亨利·奥萨瓦·坦纳是美国首位在国际艺术领域获得赞誉的非洲裔画家,他的大部分艺术生涯在法国度过,创作了多种题材的作品,在1923年获得法国荣誉军团勋章。在坦纳的代表作中,相当多的画作属于现实主义风格,《做木鞋的小工匠》就是其中之一。
画中,阳光从右侧一角的窗子照进乡村的木工作坊,突出了位于中心位置的主角男孩。他身穿蓝色双排扣工装,全神贯注地操纵着手里的工具,面前摆着一架粗糙的木凳,上面放着一双正在修整外形的木鞋。男孩前腿弓,后腿绷,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认真的态度跃然纸上。在他身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可能是男孩的父亲,专注地看着儿子的动作,露出欣慰的神情。作坊的地上随意散落着木屑和初步刨削出的木鞋雏形,窗台上摞着几双加工好的木鞋,质朴无华的场景无不体现出普通劳动者的勤俭和艰辛。在坦纳作画的19世纪后期,欧美社会正处于工业发展和传统手工业交织的阶段,画中反映的古老手艺传承的主题在当时得到了较高的评价。
用木头做的鞋,在中国古代称为“屐”,但它并不是由整块木头做成,只有鞋底是木制的,或有齿,或无齿。晋代士大夫阶层惯穿高底木屐,贵族浮浪子弟得名“裙屐少年”。晋人阮孚喜爱木屐,亲自为它涂蜡,慨叹道:“未知一生当著几量屐!”“蜡屐”自此常用来指代悠闲无为的生活。宰相谢安在得到侄子谢玄在淝水之战中大败苻坚的捷报时,正在金陵城东的别墅下棋,故作镇定地说:“小儿辈遂已破贼。”下完之后走过门槛,屐齿折断,却因内心狂喜而没有察觉。李白在《梦游天姥吟留别》中写道:“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谢公屐”是南朝宋诗人谢灵运登山时所穿的特制木屐,上山时去掉前齿,下山则去掉后齿,有助于保持重心平衡,后世也叫它“灵运屐”。
欧洲的传统木鞋和中国的木屐不同,其鞋体由整块木头雕成空心结构,可直接套在脚上。这不免令人心生疑问:穿木鞋的人不会觉得它又重又硬吗?的确,木鞋并不适合在现代化的城市中行走,但它自有特定的使用范围。木鞋的发明可以追溯到中世纪,荷兰、法国等地的农民用质地较轻的杨木、柳木加工成鞋子,不仅价格比皮鞋便宜得多,还可以在干农活时有效保护脚的安全。即使受到外力冲击,容易破裂的木鞋也能起到一定的缓冲作用。在湿地沼泽上行走时,木鞋还可以起到防滑的效果。所以,与其说它是家常鞋,不如说它是“劳保鞋”。
英语里的“蓄意破坏”(sabotage)一词,也和木鞋(sabot)有关。据说在19世纪初,法国人雅卡尔发明了能自动操纵经线升降的雅卡尔织机,在提高效率的同时,许多纺织工人因此丢了工作。失业工人为了报复,把他们的木鞋扔进织机,造成机器损坏,衍生了相关的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