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六十五回里,贾琏的小厮兴儿在小花枝巷的一番话,似是给平儿立传一般介绍了个详细:她是王熙凤的陪嫁丫头中现今仅存的一个,又说,“平姑娘为人很好,虽然和奶奶一气,她倒背着奶奶常作些个好事。小的们凡有了不是,奶奶是容不过的,只求求她去就完了。”
不光是下人们这样看,李纨、宝玉等都曾赞许过平儿,连贾母也说素日里瞧着那孩子不错,一个奴婢何以得到这么多人的称赞?有人说是因为善良,其实“善良”二字并不容易。
那日刘姥姥来了,贾母叫请过去一见,刘姥姥怯场,平儿极力撺掇着。她知道刘姥姥家道艰难,贾母指头缝里漏点就够刘姥姥几年的开销了。果然,刘姥姥不仅逛了大观园,临走时还带了吃的用的药物银子一大堆。临行时,平儿替她收拾好了,又拿出自己的衣服特意送她。喜得刘姥姥念了几千声佛。这几千声佛里,不光有对物质帮助的感谢。想想自己在大观园中说着“老牛老牛,食量大如牛”给众人取笑,而在平儿这里却得到了真心的尊重和体谅,这个乡下老妪不知说什么好,只剩念佛了。
善良有时候是需要勇气的。看着尤二姐被王熙凤作践,连饭都吃不饱,平儿拿出自己的钱贴补尤二姐,被凤姐知道了一顿好骂。尤二姐死了,又是平儿偷出凤姐的银子塞给贾琏做丧葬费用。做这些事,平儿不知道有风险吗?她知道,但良心“逼”着她这么做。
善良还需要智慧。柳嫂子的女儿柳五儿被冤枉偷了玫瑰露那次,王熙凤吩咐“把五儿打四十板子,立刻交给庄子上,或卖或配人”,这对于怯弱有病的柳五儿来说,无疑是要送了命的。一些人又趁机给平儿送礼奉承她,意图快点把柳嫂母女赶出去。平儿不动声色,却背地里查清了真相。可王熙凤仍要严惩,要把有嫌疑的丫头们“垫着磁瓦子跪在太阳地下,茶饭也别给吃”,又说柳家的虽然没偷东西,也开除不用。这样做分明不妥,但劝阻“凤辣子”谈何容易?平儿并不为那些人求情,而是站在凤姐的角度开口:“好容易怀了一个哥儿,到了六七个月还掉了,焉知不是素日操劳太过,气恼伤着的。”这话让王熙凤破防了,无子一直是她做为正妻的硬伤,贾琏偷娶尤二姐的理由就是“因子嗣起见”。就这样,“判冤决平儿行权”救了五儿,免了众多丫头的罚,也平息了一场下人们争权夺势的风波。
平儿只是一朵淡淡闲花,虽然诸般都好,等待她的却并非春天。贾琏和王熙凤动干戈,挨打的是无辜的平儿。像她这样的陪嫁丫头,永远不可能有自己的家,若干年后,她无非从一个小丫鬟变成凤奶奶的老奴才而已。
宝玉曾为之叹息:“平儿并无父母兄弟姐妹,独自一人,供应贾琏夫妇二人,贾琏之俗,凤姐之威,她竟能周全妥帖……此人命薄,比黛玉尤甚。”别人命薄,不过是爱和物质的短缺,平儿命薄,却是如履薄冰之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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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中的丫鬟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