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苡和赵瑞蕻走到了一起的最主要原因,是未婚先孕。
在杨苡的口述自传中提到,当母亲得知杨苡未婚先孕时,始而痛不欲生,继则委曲求全。杨苡的姐姐杨敏如是传统女性,她知道未婚先孕有辱家门,补救的办法当然只能是领一张结婚证。哥哥杨宪益是洋派作风,他主张先结婚,孩子生下来后再离婚。在他眼中,这是一次为了离婚的结婚。
婚后,杨苡近距离目睹丈夫的所作所为,更是心灰意冷。赵瑞蕻想去外国留学,希望杨家资助,他先是跟杨苡说,让杨苡寻求家人支持。后来他见到岳母,在岳母面前提起这事,被一口回绝,赵瑞蕻强忍不快,回家后却在杨苡面前暴跳如雷,“气得直跳脚”。
杨苡在口述自传说,敌机轰炸,跑警报时,赵瑞蕻是“特别害怕的,都是撅着屁股躲”:“有一次,警报响了,他正往家走,正走到离家不远的一家面馆,就躲进去,里面人都跑空了,他回来很得意地说他如何急中生智,钻到一张桌子下面。我听了就生气,心里想,你就不管我们母女,锁在屋里,真要炸弹下来,跑都没法跑。”
当时他们住在南菁中学,杨苡在这里有很多熟人,赵瑞蕻不愿妻子和熟人多交往,他上课时就把门锁上,让杨苡在里面带孩子。晚年提及这件事,杨苡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段时间,杨苡常想离婚,甚至幻想,只要李尧林让自己去哪里自己立即前往。杨苡还把自己的幻想写入文章,有时在茶馆的躺椅上做白日梦,梦见李尧林掀帘而入,温和地问她:你在写什么?有时在礼堂听音乐,恍惚间,杨苡觉得李尧林不声不响地坐在她旁边,两人正交谈对音乐的感受,猛然间他却不见了。
杨苡生前最喜欢说的五个字是“等待与希望”。赴昆明后,无论婚前婚后,她都在“等待与希望”,等待李尧林突然出现,希望李尧林翩然而至。直到抗战后某一天,杨苡接到李尧林病逝的噩耗,“整整哭了三天,不吃不喝,而且是毫不掩饰的”,赵瑞蕻很不高兴,说:“我死了你也不会这么哭。”杨苡答:“那当然,我现在只想哭,你别和我说话!”
孩子出生后不久,杨苡拿到了文凭,之后她征询母亲,自己该不该离婚。母亲开始不表态,但她毕竟是中国传统女性,脑子里还残存“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观念,就劝女儿别离婚,毕竟,赵瑞蕻还有一个唯一的优点:没“外心”。杨苡最终没有离婚也不是接受母亲的建议,而是考虑到孩子,她知道,离婚对孩子肯定没有好处,而她有一点深受母亲影响,那就是认定“孩子是第一位”的。
婚姻是一袭华美的袍子,杨苡向我们展示的却是布满其上的“蚤子”。
津沽文丛
杨苡的爱情与婚姻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