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居这个小区有年了。吃过晚饭后,左手摸右手,跟老婆行走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好大,活了几十年,未见万一;这个世界好小,也就小区大。活了半辈子,悲心发现,每天走的路,都是一个小圆圈:家是那个圆心,路是那个圆,而且是半径不出五百米的圆圈,甚而感觉,每一次脚印,都好像屋檐水,滴那个石孔。唯一不同的是,水滴可石穿,脚迹穿不了水泥砖。这个是,水滴穿石,一滴即百年;人迹板桥,人间难闻百岁人。
围着单元房半径,走过来走过去,今天真是无聊起来了,便跟堂客说,我们来数一数,小区四周有多少店,都是些什么店。农村一切都是野,田野、山野、乡野、村野,街上一切都是文化,文化馆、文化广场。在农村,这叫田野调查,在街上就叫“街文”调查吧。
小区不大,从南到北,大概三百米,从东到西,大概四百米,二十二栋房,以前无聊时便数过,今天要数周围的店了。每栋平均起来十一二层的楼房,一栋楼住不到五十户。楼房空房率不高,总住户是八百户以上。像我一样,儿女不在身边,一户是两口,还有一部分离婚的、独居的、已婚未育的。家庭有三口的,肯定有,家庭有四口的不会太多。平均起来,每户二点几人口,这么估计带统计,这小区人口在二千左右。
东西四百米,南北三百米。我微信计步,二千五百步左右。小区只有两面临街。另两面,一面是窄巷子,一面是小马路,大都是过气的店铺,忽略不计。
如此一来,街面应该在二三里,二里之内吧,且马路对面的不计算在内。这两里街面,开店如下:银行一家,4S店一家,快递店一家;水果店两家,早餐店四家,饭馆两家;超市两家;药店三家,诊所四家;理发店三家,美容店三家;麻将馆十二家;还有一家不知叫什么,只是每天上午开店,退休老汉与老太婆,每日都到那里排排坐,听课课,偶尔呢,老太老汉,领鸡蛋。
这个,若是经济学家来分析,可获诺贝尔经济学奖也未可知。鄙人蠢呢,大奖摆在那里,都写不出来。我突然想起了建筑学家一句理论:建筑是凝固的音乐,我数店子,猛然数出了音乐感来:饭店、药店,饭店、药店,饭店、药店。大家念一念,念得真个跟唱得一样好听。
梁启超梁公上课是这样开场白的:“兄弟我是没什么学问的。”然后,然后,然后,梁公说:“兄弟我还是有些学问的。”且容鄙人也来个学腔学调:“兄弟我是不懂经济学的。”然后,然后,然后:“兄弟我也是懂点经济学的。”听说经济学里有个相生经济,一种经济会配套另一种经济。比如,医院周围团团围绕药店;殡仪馆周围会衍生花圈店;学校周围本来蛮多游戏店的,但现在二百米内没有了,被干预了。
知识达人曾教我:上街,想上厕所,可以去闻哪里有饭香。饭馆与厕所相生。我这里的“街文”不是这样的:早餐店里是没有卫生间的,早餐店的隔壁却有诊所紧紧相连。这是什么相生经济呢?这个可能说明:水滴石穿,水滴可百年;人迹不穿砖,人生不满百哪。
曾经写过一篇小稿《二三里哪有六七座》,献疑宋朝邵雍《山村咏怀》,他写的“烟村四五家”,哪里可见“亭台六七座”呢?读者骂我闲得蛋疼。有位兄弟更问我:千年后的人去质问千年前,真是胡搞,照你这么说,街头药店比饭店多,千年后的人不也会质疑:那时代的人,难不成都是嗑药的?
这让我哑口无言。归家,打油一首,本来是想骂邵雍的,结果却是学邵雍:一衢二三里,饭馆四五家,药店六七个,八九十是麻。最后一句说的是麻将馆,读起来不说不通,至少不顺。有劳诸君原谅,近来在学诗,没学到精髓,只学会了凑韵。
大家都在凑韵,诸位要骂,莫只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