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这个丫头很特别,在《红楼梦》第二十四回,她和贾芸前后脚出场,二十六回里,小丫头佳蕙就对她说:“你这一程子心里到底觉得怎么样?依我说,你竟家去住两日,请一个大夫来瞧瞧,吃两剂药就好了。”小红说:“哪里的话,好好的,家去作什么!”见佳蕙继续乱出主意,她无奈地说了句:“你哪里知道我心里的事!”
她心里有什么事呢?不就是遇见贾芸害了相思吗?的确,在遇到贾芸之后她就这么“独自愁”了。可是,那天还发生了另一件事。宝玉要喝茶,丫头们一个都不在,几个婆子进来宝玉又不用,正要自己倒茶,小红来了:“二爷仔细烫了手,让我们来倒。”
小红原非宝玉的丫头,而是当初建大观园时,把她分在怡红院看屋子的。宝玉带着他的丫头们都搬了来,小红这个怡红院里最早的人倒成了外人。今儿刚瞅准机会给主子倒了杯茶,就被随后赶来的秋纹、碧痕一顿好骂,让她“拿镜子照照,配递茶递水的不配”。在宝玉眼里,这个丫头“十分俏丽干净”,人家怎么就不配干点体面活儿呢?无奈小小的怡红院也是职场,也会分帮结派的。
不能出头又受挤兑,这才是小红“独自愁”的主要原因。所以佳蕙让她“家去住两日”时她说:“家去作什么!”天天在岗还上不去前儿呢,哪里能够再休假?
不过,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这不,凤姐在山坡上招手了?小红急忙跑过去。接着,帮凤姐传话拿荷包,把四五门子的话说得简明漂亮。旁边的李纨都听得直了眼睛。凤姐满心欢喜,这个爽利丫头正合自己的节拍,动了把她调到身边来的念头:“你明儿服侍我去吧……我一调理你就出息了。”后又问:“可不知本人愿不愿意?”
以凤姐的地位,看中一个丫头要自己使,还用得着管你“本人愿意不愿意”?这么问分明是在考验小红。说不愿意既得罪凤姐,也违背自己的心愿。可直接说愿意也不行,潜台词就是说跟着宝玉不如跟着凤姐好。这两位主子哪个也得罪不起啊!
面对这道难题,小红处理得非常巧妙:“愿意不愿意,我们也不敢说。只是跟着奶奶,我们学些眉眼高低,出入上下,大小事儿也得见识见识。”
“不敢说”表明小红很清楚自己的本分,对领导的安排不敢说三道四,接着又表明跟着凤姐和跟着宝玉所接触的事情不同,虽无从比较,但到底凤姐的事务多,能有机会长长见识,学些新东西,自己是渴望进步的。凤姐听后更加欢喜:这丫头不仅办事爽利,还懂分寸,有上进心。没几天,那个怡红院受挤兑的小丫头就成为凤姐的“贴身秘书”之一了。
小红是个有主见的人,她不甘心只做个攀附者——提升自己,方能匹配更优秀的人。瞅准机会,华丽转身,对她而言,这才不枉当初在怡红院那段消沉的“黄昏独自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