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词坛,张先与柳永齐名,世称“张柳”。然而,二人也有着诸多不同,张先成名于士林,柳永闻声于市井,在当朝人眼里,声名之外,便有雅俗之分,亲疏之别。例如,词人宰相晏殊便青睐张先而轻视柳永,他的宴席上常常安排歌张先词,在仕途上对张先也多有提携。而在柳永上门拜见请求调任时却十分冷淡,说“殊虽作曲子,不会道‘针线闲拈伴伊坐’”,认为柳永词艳俗,不典雅。宋晁补之《评本朝乐章》亦说:“子野韵高,是耆卿所乏处。”认为柳永词的格调不如张先。张先不但词作得好,为人也有趣,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
张先,字子野,乌程(今浙江湖州市)人,宋仁宗天圣八年(1030)进士,历任吴江知县、永兴军通判、渝州知州等,以都官郎中致仕。张先交游甚广,晏殊、宋祁、欧阳修、梅尧臣、王安石都是他经常唱和往还的朋友,与小他四十多岁的苏轼为忘年交。张先举进士,晏殊是主考官,故以门生自称。宋佚名《道山清话》载,晏殊以观文殿大学士知永兴军时,特辟门生张先为通判,“雅重之”。
《天仙子·春恨》一词为张先代表作,词云:“水调数声持酒听。午醉醒来愁未醒。送春春去几时回,临晚镜,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沙上并禽池上瞑,云破月来花弄影。重重帘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词写暮春凄寂之情,实为近老伤春之作,叹青春易逝,往事成空,尤其“云破月来花弄影”一句,堪称千古绝唱。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三十七载:“有客谓子野曰:‘人皆谓公张三中,即心中事,眼中泪,意中人也。’公曰:‘何不目之为张三影。’客不晓,公曰:‘云破月来花弄影;娇柔懒起,帘压卷花影;柳径无人,堕风絮无影;此余平生所得意也。’”文友以张先《行香子》词中有“断钟残角,又送黄昏,奈心中事,眼中景,意中人”句,赞叹之下送他“张三中”雅号,张先听后,大异其趣,说何不呼作“张三影”?因他《天仙子》有“云破月来花弄影”,《归朝欢》有“帘压卷花影”,《剪牡丹》有“堕风絮无影”,皆为平生得意而传诵一时之作,“张三影”较之“张三中”更贴切也更雅致。于是,“张三影”不胫而走,迅速在朋友间传播开去,成了他最响亮的别号。
苏轼很喜欢同这位老前辈交往,二人多有诗词唱和,张先去世后,苏轼作《祭张子野文》,中有“人亡琴废,帐空鹤唳”之句,表达知音难觅之叹,痛失知交之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