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装影视作品中,观众常会听到“八百里加急”的厉声吆喝,看到一骑绝尘的画面。“八百里加急”是古代通过驿站接力传递紧急文书的制度,最高日速可达八百里,驿使换马不换人,昼夜疾驰。
驿传系统在西周已初具规模,春秋战国时期随诸侯争霸需求逐渐完备。秦代通过驰道拓建和律令规范,为驿站发展奠定制度与路网基础。至隋唐,水陆驿站遍布全国,兼具文书传递、物资运输及官员接待功能。诗人岑参“一驿过一驿,驿骑如星流。平明发咸阳,暮及陇山头”的描写,生动展现了唐代驿传系统的高效性?。从咸阳到陇山(今六盘山)约四五百里路程,驿骑朝发夕至的速度,堪称古代“快递”的典范?。这种高效的驿传体系,正是杜牧笔下“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得以实现的基础——若无驿马接力快传,杨贵妃断难品尝到岭南的新鲜荔枝?。
随着制度演变,驿站逐渐成为兼具官方中转与民间接待功能的机构。按常理想,旅途劳顿之人,暮色中望见驿站,本应如获至宝。然而在我国古代文学里,“驿”字却浸透了悲凉,驿站更成了触发离愁的伤心地。那些坐落在漫漫古道上的驿站,如一声孤雁哀鸣,拨动离人心弦,令漂泊的游子怅然若失。这种惜别之情,经文人墨客渲染,再佐以西风残月、孤馆青灯等荒寂意象,离愁愈苦,别绪愈黯。这也说明,思乡伤离是我国古代驿站相关文学的一大主题。
晚唐诗人温庭筠,一生写过多篇与驿站相关的诗作,如《商山早行》《碧涧驿晓思》《题望苑驿》《题端正树》等。其中,《商山早行》最为有名。诗云:“晨起动征铎,客行悲故乡。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槲叶落山路,枳花明驿墙。因思杜陵梦,凫雁满回塘。”这是一幕从驿站出发的典型场面,远的、近的、动的、静的,该有的景物都有了,尤其是颔联“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堪称羁旅愁思的经典佳句。鸡声、茅店、晓月、人迹、板桥、浮霜,这些原本司空见惯的寻常物象,被作者巧妙地组合起来,凝练为一幅生动的写意画。
如果说温庭筠的《商山早行》是通过典型的时间和场景,反映了游子晓行夜宿的冷清和艰辛,那么唐代中期诗人戴叔伦的《除夜宿石头驿》,则是通过非典型的时间和场景,反映了游子滞迹他乡的凄苦和无奈。“旅馆谁相问?寒灯独可亲。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寥落悲前事,支离笑此身。愁颜与衰鬓,明日又逢春。”五言八句四十字,却将人世间莫大的悲凉尽纳其中。除夕夜,四顾无人,唯有一盏寒灯相伴,顿觉凄凉。“一年将尽夜”与“万里未归人”,对比如此强烈,反差如此鲜明,所谓断肠,不过如此。惆怅之余,作者只好苦笑着自我解嘲,明天又将迎来一个新的春天。这样的结尾,给人的感觉反倒更加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