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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今晚报

阳台上的野趣

日期: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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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8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去山东旅游,外孙喜欢上了潍坊十笏园某商铺售卖的蝈蝈,我们便带了一只回来当纪念品。这是一只铁青色的蝈蝈,浑身上下透着铁青,唯独两片翅膀泛着点儿透明的绿。我把它挂在阳台三角梅的枝杈上,盛开的鲜花吐着清香,蝈蝈的欢叫声不时传来,一动一静交织,让整个阳台都鲜活起来。

  儿时,村里小伙伴几乎人手几只蝈蝈。手巧的伙伴们,有的用麦秸秆编成精巧的蝈蝈笼,有的则用细秫秸梢儿,拿小刀一点一点雕出凹槽,再拼插成笼子,个个都做得特别好看,让我羡慕得不行。我手笨,不会编笼子,只好求三叔在农活不忙或下雨天没法下地时,给我插一个。三叔手巧,脾气又好,做活儿特别有耐心,他编的蝈蝈笼子在村里数一数二。用这么漂亮的笼子养蝈蝈,我在伙伴们面前可神气了。

  我把蝈蝈挂在前门口或院子的铅条上,它们便从早唱到晚。听着那熟悉的自然之声,心情总格外愉悦。可到了秋后,蝈蝈渐渐没了精气神,叫声越来越低沉,十月底干脆不叫了。再鲜嫩的莴苣菜、再甜的胡萝卜,它都没力气吃,没几天就慢慢死去了。那会儿,我难过得直掉眼泪。父亲说:“蝈蝈又叫‘百日虫’,最多活不过一百天,这是它的命,活到秋天就到头了。”听他这么一说,我心里才舒坦些。

  为了养好这只山东来的蝈蝈,我和外孙特意去超市买了几个胡萝卜。外孙从幼儿园回来,总爱跟着我一起,用小刀把胡萝卜切成菱形块儿,再轻轻放进笼子里喂蝈蝈。

  有一回,我正在书房埋头写作,外孙突然喊我:“姥爷!快来呀!蝈蝈越狱啦!”我急忙跑过去一看,只见那只蝈蝈早已爬到旁边的吊兰叶子上,两根触须欢快地摇着,仿佛在说:“来抓我呀!”外孙胆子小,站在一旁不敢轻举妄动。我蹑手蹑脚地凑过去,捏住它的背部,轻轻松松就把它“押”回了笼子。

  有时候我深夜还在思考问题,蝈蝈也跟着凑热闹,“唧唧唧唧”叫个不停。本以为它叫几声就消停了,没想到这小家伙竟隔一阵叫一阵,一直闹到天亮。说来也怪,大概是在农村生活那十几年,夜里总伴着蛙鼓虫鸣入睡的缘故,如今家里有了这点儿野趣,我的睡眠反而越来越香了。

  这大概就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村野趣的记忆吧——蝈蝈的叫声总能把我拽回记忆里的乡村:清晨,各色喇叭花大片大片地开,从草垛蔓延到整堵墙,花瓣上挂着露珠,在朝阳下闪着光;蛤蟆成群结队,蝌蚪黑压压聚成一片又一片;窗外老榆树上的蝉鸣此起彼伏;雨后,树林里冒出一簇簇嫩生生的野蘑菇,像撑开的小雨伞;三伏天,绿头、褐翅、长腿的野蝈蝈在草丛间蹦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