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常有出家人擅长写诗,他们本应以念经拜佛为要务,却常被称为“诗僧”。著名的诗僧不仅大写其诗,还能够开宗立派,这里试略举“寒山体”的开创人寒山和“牛山体”的祖师志明来谈一谈。
唐朝的寒山生平不详,只知道他并未正式出家,其后半生笃信佛教,隐姓埋名地隐居于台州翠屏山的寒岩,与国清寺寺僧拾得交往甚密?;其诗作多阐发佛理,故后世常以“诗僧”称之。寒山的诗今存三百余首,皆无标题(今人予以编号),近乎打油诗,试举出几首来看:
登陟寒山道,寒山路不穷。溪长石磊磊,涧阔草濛濛。苔滑非关雨,松鸣不假风。谁能超世累,共坐白云中。(28)
贪人好聚财,恰如枭爱子。子大而食母,财多还害己。散之即福生,聚之即祸起。无财亦无祸,鼓翼青云里。(86)
我见世间人,茫茫走路尘。不知此中事,将何为去津。荣华能几日,眷属片时亲。纵有千斤金,不如林下贫。(172)
其诗作以“富贵荣华皆为梦幻泡影”为核心理念,通过“四大皆空”的智慧劝人破除对“世累”的执迷?。这些五言古体诗如布道文书般通俗易懂,故能产生广泛影响。
开创“牛山体”的是明朝牛首山上标新立异的和尚志明,生平不详,《中国文学家大辞典》且不载其人。志明的诗凡四十首,都是七绝,立言出格。原集失传,试从后人的引述中举出两首来看一看:
信心妈妈上山游,一句弥陀一个头。磕到山门开钞袋,纸钱买罢买香油。
秦时寺院汉时墙,破破衣衫破破床。感激开坛新长老,常将语录赐糊墙。
志明和尚写诗全然不讲佛教教义,竟大有玩世不恭的意味。后来特别欣赏“牛山体”的有两大名人:前者周作人,后有聂绀弩。周在上世纪三十年代作《二十三年一月十三日偶作牛山体》(即《五十自寿诗》),一时名声大噪;聂绀弩在上世纪中叶著《马山集》,后引起广泛关注并有影印本面世。二公的大作皆为诗坛的异数,极具研究价值,因其为文学接受史提供了难得的考察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