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是戏迷,尤其喜欢京剧。“家伙点”一打,京胡一拉,他就知道该唱哪出戏了。当年,常看见姥爷倚着枕头仰躺在炕头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眯着眼跟着“戏匣子”里的老生哼唱,神态如痴如醉。而我只喜欢听歌,记得常为听戏还是听歌和姥爷吵架,什么时间哪个台有歌,哪个台有戏,我都清楚,于是常哄骗姥爷说“这会儿没有唱戏的呢”。
似乎戏曲天生不是少年的乐趣,鲁迅的《社戏》里一群少年夜里划着船去看戏,戏台上咿咿呀呀地唱,没有激起少年们的半点兴趣,于是就返回来,一路上玩玩耍耍打打闹闹,“偷毛豆吃”才是他们这个年纪的乐趣。我那时也是这样,每当村里来了唱戏的,我们一群少年虽然也兴奋,但不是因为喜欢看戏。
对京剧有点兴趣,是在成年以后。吸引我的是那些文学性很强的唱词,京剧《白蛇传》“游湖”一折,每次都会痴痴地琢磨里面的唱词,“苏堤上杨柳丝把船儿轻挽,颤风中桃李花似怯春寒。”“雨过天晴湖山如洗,春风暖暖拂罗衣。”“寒舍住在清波门外,钱王祠畔小桥西。些许小事不足介意,怎敢劳玉趾访寒微?”后来我喜欢古典诗词,不能不说与此有关。
真正对京剧有感觉是近年来的事。随着年龄的增长和社会阅历的沉淀,对传统的东西感触越来越深。想到年轻人不喜欢不认同京剧也没啥,当年我的“不喜欢”,如今不是也喜欢了吗?雪小禅在其《窗外的京剧》里写道:“少年时被外婆拉着去看戏,看着月亮升起来,雾水打湿了衣裳。早早就趴在外婆身上睡着了……听不进去,这咿呀之声,过往的君子听我言呀。怎么又冗长又啰嗦,那苏三,跪在那里一唱老半天,腿不疼么?”但后来雪小禅怎么也想不到,当年那个曾经嫌京剧啰嗦的小女孩,后来竟成了痴迷,而且还当了中国戏曲学院的老师。
有些“喜欢”或“遇见”,都是命中注定的,莫嫌迟。“喜欢”“遇见”都是缘,不论早晚,什么事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