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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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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薯可亲

日期:1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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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4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番薯,又称红薯、白薯、芋头、山芋、地瓜等。长在地里的番薯,是地里最结实、敦厚的“果实”,一个个、一颗颗沉淀在庄稼人的心底。

  老家的人常把番薯叫“苕”。在老家所有的“土特产”中,苕绝对算是最普通、卑微的产物,宛如遍野的野草般不起眼。苕产量大、价钱便宜,因多而显得“滥”,恰应了那句“物以稀为贵”。

  大集体年代,队里在春夏之际栽下薯苗,几乎不用刻意打理。待到中秋前后,只需轻轻一翻扒,便能从地里挖出满筐的番薯,分给各家各户。乡亲们总成筐成筐地挑回家,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番薯,生熟皆可入口。我念小学时,不少同伴总爱在书包里揣上一两块生番薯。课间休息,或放学归家的路上,他们三下两下剥了皮,便津津有味地啃将起来。那满嘴的甘甜,啃得人眼馋,也啃得人羡慕。

  老家有句俗语:“生苕甜,熟苕粉,夹生苕冇得整。”苕,爱吃的人多,都说“生食如葛,熟食如蜜”。生苕吃起来,爽脆甘甜,咬一口嘎嘣作响;而蒸熟或烤熟的苕,则细润软糯,香气扑鼻。若论香气与甜蜜,烤熟的苕更胜一筹,也成了农家孩子的首选。

  我小时候就最爱吃烤苕。把“拖泥带土”的生苕扔进灶膛里刚熄灭不久的灰烬中,埋严实了,再拍实。约莫一个钟头后,扒开灶灰,那苕已然熟透!不过,埋苕时可得把握分寸——灰烬得大体熄灭,有零散火星无妨,但若带明火,苕必会被烤煳、烤焦。

  番薯的茎、叶皆可食用。将鲜嫩的番薯茎、叶,择洗分段,或凉拌,或腌制,或下锅热炒,皆是农家餐桌上的常客。母亲年轻时便常拿它们做菜——番薯茎清脆爽口,番薯叶则绵软醇厚,略带几分生涩,而腌制的番薯茎咸菜,更是四季皆宜。

  生番薯极易存贮。只需保留其表皮的沙土,置于干燥通风处,便可长久保鲜。早年间,老家人存番薯,总爱在堂前屋后挖个地窖,将番薯码放进去,封好窖口,随用随取,方便得很。逢年过节,用番薯做的炒薯片、炸薯片,曾是老家不可或缺的零嘴儿。

  有趣的是,“苕”字作为番薯的俗称,暗藏玄机——它常用来形容人实诚、憨厚,带着几分笨拙的可爱,虽其貌不扬,却透着一股愣头愣脑的实在劲儿。

  深冬时节,街角烤红薯摊飘出的暖香氤氲整条街巷。而超市菜场里成堆码放的番薯,总让人倏然想起故乡的炊烟与年少时光。当下的世界尽管多姿多彩、气象万千,但来自乡村土地的番薯,依然拙朴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