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太快了,转眼间,我和老伴儿已携手走过了30多个春秋。
30多年来,我和老伴儿争过,吵过,冷战过,有一次还黑着脸去了民政局,若不是遇上在那工作的亲戚,把我们狠狠批了一顿,或许我们早已各奔东西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和老伴儿彼此越来越依赖对方。我最依赖她的是穿的和用的。每次换衣服,她若不在家,我就找不到,必须要打电话一问再问才行。平时用个工具什么的,肯定要问她,否则我都不知道放在哪里。而她依赖我的,是家里大小事儿都得我拿主意,就连每天买什么菜,也要打电话问一问。我不止一次说:“这点儿小事儿也要问,你看着买呗!”而她的回答永远是:“不是怕不合你的口味嘛!”
有时,我会情不自禁地跟她说:“老婆子,你可不能走在我前边,否则我都不知道怎么生活了。”她却阴阳怪气地怼我:“这不正合你意,再找一个比我强的!”
三年前,老伴儿患上了手疾,严重时,好几个手指关节都红肿变形,疼得彻夜睡不着。为治病,晕车的老伴儿每个月都要坐三个小时的公交车,到市医院去诊治,每一次少则数百元,多则上千元,花钱跟流水似的。
病要治,钱也要挣,否则,哪来的钱治病。当我决定外出打工时,老伴儿非要陪着我,还说是“夫唱妇随”。拗不过她,我们只好到市医院拿了两个月的药背上,从老家辗转上千公里,到外地打工。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因为手疾,老伴儿的手不能沾凉水。在家里有自动洗衣机,有热水器,除了做饭,别的家务活我都没干过。到了打工的镇子后,我揽下了洗衣服、刷碗筷等家务。每次看我忙里忙外,老伴儿不是说“辛苦你了”,就是说“看你洗衣裳,我心里可不得劲儿,老头儿,对不起”。
那天晚上我洗衣服时,她站在卫生间门口又说起了客气话,我突然很不耐烦,下午与一名同事的对话也瞬间在脑中闪现。那是快下班时,我正在打扫卫生,老伴儿拿着水杯过来让我喝水。我一边说着“谢谢”,一边接过茶杯。把茶杯还给老伴儿时,我看见她的肩上有一团布毛毛,就抬手拍了下去,老伴儿也随口说了声“谢谢”。老伴儿走开后,旁边的同事一脸诧异:“你们两口子平常都这么客气?我和我老婆从没这样过。你们可真是相敬如宾呀!”那腔调,不是赞美,而是揶揄。
想起同事说话的腔调,我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没好气地对老伴儿说:“老婆子,咱俩是夫妻,不需要相敬如宾。你关心我,我关心你是天经地义的事,说那些客气话有什么意思……”
话没说完,老伴儿却泪流满面。难道我说错了?
我确实说错了。“相敬如宾”本来就是形容夫妻和睦的成语,看似简单的“谢谢”“对不起”,不仅仅是礼貌,更体现了夫妻间的尊重。这种平凡生活中的相互体恤,是家庭幸福、婚姻美满的基石。而我,就因为同事的揶揄,竟然对老伴儿满含体贴与心意的举动产生反感,难怪她会如此伤心。
徐善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