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四季,都喜欢去人民公园里散步,我觉得,人民公园的秋天最有味道。
公园里那几株银杏树的叶子都黄了。清晨,这些叶子还只是一种简单的金黄,可是等秋天的阳光打上去,这些叶子却变得异常绚丽,在秋风的配合下,用略显单调的金黄,便把秋天渲染到了极致。银杏树下的那些枫树、鹿角漆,还有那些四处蔓延的爬山虎的叶子都红了,红得却不那么彻底,夹杂着些绿色、黄色、褐色,它们虽然知道秋天来了,却还是对夏天念念不忘,它们自觉或是不自觉地一起涂抹着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
红叶不远处的竹林,还是苍翠得那么纯真,挺拔着秀长的身姿,用一种简单的绿色,应对着四季的变化。园子里白蜡、海棠、梧桐、垂柳、女贞、玉兰、梧桐这些树的颜色也都有了各种变化,这些浓烈、厚实、凝重的树木,与公园里的殿、楼、阁、廊、榭、亭、桥等精美建筑一起,沉甸甸地稳住了整个秋天。
一湖秋水一改夏日里的宁静,在阵阵秋风的默许下,热衷于一点一点地推波助澜,水波荡漾得一塌糊涂,忘记了它还要映衬高远的蓝天。水里的鱼不再兴奋地抢食,开始犯懒,即便有人走近了,它们依然呆头呆脑地在岸边的水里打盹儿。几只绿头鸭本来是在水面静静地浮着,水波荡漾过来,它们就随着波浪前仰后合,上下摆动,不倒翁似的,模样很是滑稽。湖中那一片接天的莲叶已经开始枯萎,绯红含笑的映日荷花没了,东倒西歪的残叶中擎出的一支支锈铁色的莲蓬,露出了眼珠儿般的莲子,黑黢黢的似笑非笑,神秘莫测。湖岸边,是一片夹杂着高大蒲草的密集芦苇,芦苇脚下的野花儿没了,苇叶渐黄,一束束花白荻花把苇秆儿的腰都压弯了。
岸边曾经花香浓郁的紫穗槐的小圆叶开始蔫头耷脑,那些矮小却年高的枝条更加坚韧柔顺。200多棵或苍老、或年轻的枣树疏密有致地散落在坡上坡下,尽管打枣期已过,却还有一两个红枣在枝头高处孤零零挂着,随着微风,在树叶间若隐若现。
湖对岸那棵十几米高、胸径大海碗口粗的酸枣树枝头也缀满了又红又圆的小酸枣,这棵树是1863年(清同治二年)建园时的旧物,树龄已经有一百多年。这棵酸枣树相传还是一棵“神树”。人民公园旧称荣园,又叫“李家花园”,曾是天津的名门望族、近代“八大家”之一“李善人”家族的私人花园。李善人夫人吴氏,被称为“李八老太太”,平时吃斋念佛,好做善事。李家向各地庙宇广行布施,冬季兼施棉衣、小米粥。各地逃到天津城里的难民到李家讨饭,李家均给予接济。一年秋天,老太太忽感身体不适,遍请名医调治也不见好转,老太太的大儿子坐在这棵酸枣树下愁眉苦脸地想办法。一阵风吹来,一颗被风吹落的酸枣正巧砸在他的头上。这颗熟透的酸枣圆润红亮,放入口中酸甜交织,满口生津,令其精神一振。李家大儿子茅塞顿开,他用十几颗酸枣和大夫配的一些中药同时水煎后让母亲喝,几天后,老太太的病竟痊愈了。从此,这棵酸枣树就被李家奉为“神树”。
枣树林边的石山上,11层高的中和塔在秋日阳光的轻拂下显得更加高耸,它以园中最高者的姿态俯瞰着园子,俯瞰着远方。顺着塔尖望向秋高气爽的天空,纯净的蓝色背景下行走着白净的云。
园子小路旁的一株枯树上攀缘着一架硕大而蓬松的凌霄,一串串深红色的喇叭状小花儿恣意地开着,它们是园子里现在唯一开着的花,它们最懂秋天,它们深爱秋天,它们留恋秋天。
在秋天的人民公园,随处都能寻觅出一首诗、一幅画、一首歌。秋天的人民公园格外静谧、成熟、沉稳,像极了一位经历过沧桑却风韵犹存,优雅中透着睿智的少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