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戏《女驸马》,冯素珍女扮男装,冒名赶考,高中状元,却又误招驸马,几番离奇曲折终于救夫,圆满收场。越剧《王老虎抢亲》,江南四大才子周文宾男扮女装,误遭抢亲,于是将错就错,妙得佳人,因祸得福。
戏中常有桥段,动辄女扮男,或男扮女,轻易就能骗得过所有人,不露丝毫破绽,直至本人愿意显形。花木兰军中十二年,祝英台与人同窗三载,如此时日,多少点滴细节,竟都不曾被人揭穿。
其实,看客一眼便识破。容貌声音,言行举止,到底男女有别,并不好蒙混。即便骗得过打眼一望,又如何骗得过朝夕相处之人?是观众的素养,明白戏归戏,甘心被骗过。如是相信,为的是且看下文如何分解。
骗得过,只因观众甘心受骗?那对“演员”实在有失公允。
记得逸闻一桩,事关京剧大师梅兰芳。为了更好的舞台呈现,他没少留意观察,暗自揣摩,只为表现女子吃惊的神态。却总不满意。某日,回到家中,看见妻子埋头家务,心神专注,梅兰芳灵机一动,推落花盆,也有说是瓷盆的,总之,他制造了一声巨响。如他所料,妻子果然大吃一惊,就在那个瞬间,他捕捉到了他想要的表情。
另有轶事,说的是他为练就双目传神,养鸽观鸽,目光随鸽翩飞,久而久之,眼神灵动,顾盼流波。
台上人功夫下到这个份上,台下人也不免恍惚吧,假作真时真亦假。
做戏,尚且苦心孤诣至此,如果换成生计,换成身不由己,又该用心到何种程度。毕竟,前者只需表演一时,后者却必须长久扮演。不该忽略一个人的决心与意志,当他或她必须做一件事时。
在功夫已臻极致的“演员”面前,观众也就只好眼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