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新租了房子,未将地址告知家里,如此一来,母亲再也无法给她寄快递了。那些她爱吃的零食、老家的土特产,甚至日常所需的东西,都送不到她手上了。她以这种决绝的方式向母亲宣告:我要独立,要自己生活——尤其是在当下。
母亲是那么爱她,从小到大都视她如掌上明珠,事事为她安排周全。她离家上大学后,母亲仍然每天以爱的名义通过微信叮嘱她:“今天要下雨,记得带伞”“天冷了,多穿点衣服”“多吃食堂,少吃外卖。”
没生病前,她对于母亲的这些做法,虽然有些反感,但还愿意接受。直到大二时她因神经系统患病,造成视力突然下降,最终在一年后完全失明,退学在家。母亲在痛哭之后,终于找到了“正当理由”:女儿失明了,她必须用更严密的照顾将她裹紧。
起初,她接受了母亲的这份爱,并在导盲犬的协助下,渐渐对生活重新产生了信心。她还在网上开通了个人社交账号,很快便拥有了上百万粉丝。之后,她不想跟母亲住在一起,不想一直被人照顾,她搬回了读大学时所在的城市,独自租房住。母亲虽然答应了,但隔三差五会去看她,而且每周都会给她快递各种物品,以减少她外出购物的负担。
然而,这与她离家独立的本意相悖,但她又无法说服母亲。那么该如何拒绝这份母爱呢?于是她做出了决定:新租了房子,却不告诉母亲地址。这样一来,母亲和快递都无法到达,她不得不开始真正独立生活,学着做饭、洗衣、整理家务,尽管过程艰难。
一年多后母女见面,她问母亲:“老妈,你现在有白头发吗?”“看不出来,我染过了。”“多吗?”“嗯,很多。”
她又抓起母亲的手,摸了摸,吃惊地问:“手怎么了?”“骑自行车摔倒了,缝了3针。”“什么时候的事?都不跟我说,是不是怕我担心?”“半年前,你不也怕我担心,很多事不跟我说嘛。”母亲应道。
沉默了片刻后,她又说,“老妈,您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在家直播?”“不知道。”“因为我一直播,您就进来打扰,一会儿端着水果进来,一会儿送水。”“下次我尽量克制,不进去了。而且以后我给你寄东西之前,也会先征求你的意见。”
母亲这样说,她瞬间有了轻松的感觉,思量再三,终于说:“老妈,我把我的新住址发给您吧。”
强加于人的爱,也许是一种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