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三十七回里,探春提议组建诗社,恰好宝玉收到两盆珍贵的白海棠,它们是负责买办花草的贾芸专程送来的礼物,这两盆花儿便成为大观园中首次成立的“海棠社”的咏诗素材。无论是黛玉的“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还是宝钗的“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抑或湘云的“玉烛滴干风里泪,晶帘隔破月中痕”,都在极力描写白海棠的素洁清雅之美。不过,这两盆白海棠并非常见的蔷薇科植物海棠。从花期可以看出,它们是秋海棠科的秋海棠。秋海棠花色多为粉红,白花品种比较罕见,即使富贵如贾府,也只采买到两盆。秋海棠的花期始于夏末秋初,所以贾芸在所附信中特意写:“因天气暑热,恐园中姑娘们不便,故不敢面见。”海棠社的作品中也大多强调与这种花相关的秋意,如“胭脂洗出秋阶影”“秋阴捧出何方雪”等等。
秋海棠为草本植物,通常以扦插方式繁殖。与蔷薇科的几种海棠树相比,它显得格外纤弱娇柔。秋海棠不喜阳光,更适合在相对阴暗潮湿的环境里生长,仿佛弱不禁风、羞于见人的闺中弱女,关于它的传说也常常带有凄清幽恨之气。
相传,秋海棠别名“断肠花”,是思念恋人的女子眼泪所化,成书于宋代的佚书《采兰杂志》称:“昔有妇人怀人不见,恒洒泪于北墙之下。后洒处生草,其花甚媚,色如妇面,其叶正绿反红,秋开,名曰断肠花,又名八月春,即今秋海棠也。”当然,这只是传说。现实中,秋海棠属植物种类繁多,已经命名1000多种,人工选育的园艺品种更是达到1万种左右,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恐怕全天下多情女子的眼泪也不够浇灌的。
明清文人喜咏秋海棠,相关诗词大多与离人思妇的意象相关,如“薄罗初试怯风凄,小样红妆著雨低”“只有断肠花一种,墙根愁雨复愁风”等等。清代诗人纳兰性德有《临江仙》一阙,以“塞上得家报云秋海棠开矣”为题,既是写花之作,更是怀人之咏:“六曲阑干三夜雨,倩谁护取娇慵。可怜寂寞粉墙东,已分裙衩绿,犹裹泪绡红。曾记鬓边斜落下,半床凉月惺忪。旧欢如在梦魂中。自然肠欲断,何必更秋风。”但在秋瑾笔下,秋海棠却一扫柔媚娇态,展现出作者巾帼不让须眉的豪迈气概:“栽植恩深雨露同,一丛浅淡一丛浓。平生不借春光力,几度开来斗晚风!”
秋海棠的别名“断肠花”曾引发一些误会。清代《大观录》记载:“秋海棠亦名断肠草,其根、叶有毒,犬马食之即死。”其实,秋海棠植株虽然有一定的毒性,但并没有到致动物死亡的程度,可能古人将它和一些同样以“断肠”为名的剧毒植物混淆了,如马钱科的钩吻、瑞香科的狼毒等,这些都是花朵美丽、毒性强烈的真正“断肠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