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秋水》有言:“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鲁迅文学奖得主朱辉新作《万川归》,书名既取典于此,又暗藏玄机——“万川归”三字巧妙对应了三位主人公万风和、丁恩川、归霞的名字。
这部摘得第三届“凤凰文学奖”的长篇小说,以改革开放初期的三位大学生为主轴,在四十年的时代洪流中,谱写了一曲知识分子的精神史诗。
在叙事艺术上,《万川归》匠心独具,采用“晶体叙事”结构。三条命运线索如棱镜切面,在时光流转中折射出不同的时代光谱。万风和的商海沉浮,丁恩川的水利耕耘,归霞的婚姻波折,各自独立又相互映照,最终汇聚成改革开放一代人的集体记忆。
小说对人性幽微之处的探察,充满了文学的克制与温度。杜松的身世之谜、璟然的私奔真相、周雨田的情感纠葛,作者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叙事距离。两起绑架案的开放式结局,宛如中国画的留白,为读者预留了广阔的想象空间。这种“见山非山”的叙事智慧,正是小说最动人的美学特质。
在情感书写上,《万川归》展现出惊人的艺术张力:万风和事业腾达却家庭破碎的人生悖论,归霞从与世无争到濒临崩溃的心灵轨迹,李弘毅由莽撞青年蜕变为遗体捐献者的精神涅槃。跌宕起伏的命运交响曲中,最动人的音符却往往是平凡的瞬间。正如小说揭示的终极命题:“万川归海,终归人心。”
小说的家国情怀如暗流涌动,最终在器官捐献的叙事高潮中喷薄而出。李弘毅的遗体成为连接众人的生命纽带,受捐者们由此萌生的家国大爱,完成了“万川归海”的精神隐喻。万风和的感恩回馈,归霞的病中著书,丁恩川的坝上坚守,这些看似个体的抉择,终汇聚成时代的精神坐标。
《万川归》的不凡之处,在于它超越了具体时代的局限,直抵人性的永恒之境。在物欲横流的现代社会,朱辉以沉静的文字守护着人性的基石——无论世事如何变迁,万川奔涌的方向,最终指向人心深处那片善意的海洋。这部作品不仅是一部改革开放的心灵史,更是一曲关于生命救赎的永恒咏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