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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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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沽独特物产杂说

日期: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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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20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老年间卖糖炒栗子的仿单

  杨柳青年画中的娃娃捉螃蟹

  好吃如蜜的柿饼子

  鲜活肥美的渤海梭子蟹、天津饭名吃——青萝卜丸子汤、

  小站稻米饭与虾仁面筋菜是津味家常饭绝配、民间老味儿五香疙瘩头

  天津东临渤海,地处九河下梢,拥有“七十二沽”广阔水域,水产富足,早在清代乾隆年间就有“十里鱼盐新泽国,二分烟月小扬州”的美誉。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让天津成为名副其实的鱼米之乡。刊行于清光绪十年(1884)的《津门杂记》对津沽的物产夸赞不已,书中说这里的海产品俱全,价廉味美,以春天的蚬蛏、河豚、海蟹最著名,秋季的螃蟹肥美甲天下,冬时的银鱼和铁雀(麻雀,今属国家“三有”重点保护动物,禁止非法狩猎、捕杀或交易)远近驰名,特别是青鲫、白虾更是四季不绝,鲜腴无比。渤海湾盛产对虾、晃虾、黄鱼、鲙鱼、目鱼、平(鲳)鱼、鲈鱼、墨鱼、海刀鱼等,浅海滩出产扇贝、麻蛤等。另外,港洼河塘还出产港棱鱼、港虾、鲤鱼、鲫鱼、黑鱼、河刀鱼、鲢鱼等。

  天津地上的农作物特产也比较丰富,如小站稻米历史悠久,始于宋辽年间,成名于清末。还有青麻叶大白菜、黄芽白菜、韭黄、青萝卜、甘栗(糖炒栗子)等,始终是脍炙人口的美味。

  鲙鱼·刀鱼·小黄鱼

  天津食客品评本地特产鱼类的品质与滋味,常常以“一平二鲙三鳎目”来形容。鲙鱼的学名叫“鳓鱼”,北方人也俗称为“巨罗鱼”,因为它盛产于藤萝花开的时节,所以又名“藤香鱼”。清康熙年间的《畿辅通志》上说:“巨罗鱼,名藤香鱼,细鳞多刺,天津出。”

  鲙鱼在津沽渔民心中有着较高的地位。渔民新春第一趟出海时要敲锣打鼓放鞭炮,当天收获的第一网鱼俗称“头水鱼”,还要庆贺一番。渔民从头水鱼中选出上好的鲙鱼,煮半熟后放在船头敬奉海神,同时燃香祈福,期盼波平万里,风调雨顺,渔业发达。

  鲙鱼的蛋白质含量很高,肉厚鲜嫩,颇具营养价值。乾隆年间的诗人蒋诗在《沽河杂咏》中道:“春网家家荐巨罗,鲥鱼风味可同科,樽前也有渊材叹,纵说藤香恨刺多。”嘉庆至光绪年间的大医家王士雄在《随息居饮食谱》中说鲙鱼可“甘平,开胃,暖脏,补虚”。虽然鲙鱼的刺多,但鲜香味美,天津人很钟情于它,干烧或红烧鲙鱼可配上新鲜的蒜薹;清蒸时可加入火腿、玉兰片、香油、油丁,口感极佳。另外,在鲙鱼集中上市的时候,除了吃鲜以外,它还被大量风干腌制成干鱼,畅销内陆省份。

  天津刀鱼分河刀鱼、海刀鱼两种。每逢秋汛时节,海河上游支流中的河刀鱼顺流而至海河河口处产卵,所以又称为“秋刀鱼”。秋刀鱼的鱼籽、鱼白很多,鱼肉更鲜美,自然博得天津人的青睐。清道光年间的诗人周楚良记载说:“刀鱼如船上纤板,以入河口淡水网获得……无海腥味,为最鲜肥。”秋风乍起,海河沿岸有不少贩卖新鲜刀鱼的渔夫,而百姓们也在抢抓时令,争相购买品尝。渤海湾的海刀鱼在春夏之交的时候游到海河口产卵,此时的刀鱼身体肥壮,每条都在半斤八两左右,人称“春刀鱼”。

  天津的小黄花鱼早在明清就已是很金贵的朝中美味了,《清稗类钞》中记:“黄花鱼亦名黄鱼,每岁三月初,自天津运至京师。崇文门税局必先进御,然后市中始得售卖。”皇上品罢,黄花鱼便成为酒楼里奇货可居的珍馐,百姓吃罢更觉奇鲜无比。

  身着金装的小黄鱼在深海过冬,农历三月之时游到海河河口附近,这时的它们最为肥壮,每条约在一斤以上,天津人称之为“河口花鱼”。小黄鱼的蒜瓣肉雪白细嫩,鲜香异常,营养丰富,富含蛋白质,《本草纲目》中认为此鱼甘平无毒,开胃益气,适宜老幼和体弱者食用。

  “海邦七十二沽传,贱卖鱼虾不论钱。”在皇城被视为珍品的小黄鱼在天津人眼里真算不得稀罕,季节一到,大量上市,物美价廉,家家户户煎炸烹熬,不吃上几顿,不吃个唇腥舌鲜不算解馋。天津老百姓平常饭一般爱吃家熬的口味,而厨师则将小黄鱼做出了彩儿,十八般厨技精烹细制,创制出软熘黄鱼扇、拆烩(黄)花鱼羹、干煎(黄)花鱼、什锦鱼米、清蒸八宝酿馅(黄)花鱼、锅塌黄鱼等几十种佳肴,让人无不垂涎。

  对虾·晃虾·琵琶虾

  渤海湾是对虾的主要产地之一,尾红、爪红的天津对虾堪称中国对虾的极品,又称“大虾”“明虾”,捕捞旺季大致在每年农历四五月和九十月间。它之所以称作“对虾”,源于老天津渔民在统计捕获数量或出售时以“对”来计算。

  旧时对虾也称为“沙虹”,是著名的皇朝贡品。对虾身长体壮,壳薄肉肥,光滑明亮。清人崔旭在《津门百咏》中称:“沙虹作对大盈尺,水初平捞满帘。” 崔旭又自注:“沙虹,虾名。天津近海产对虾,大者逾尺。”对虾肥壮,缘此,天津人家常话有言:“一斤约俩儿的大对虾。”

  天津对虾味道鲜美,风味独特,蛋白质含量高,被广泛用于各种菜肴的制作。早年,每逢时节,对虾大量上市,天津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小贩手挎提盒成对叫卖,而饭馆也应时增添对虾菜品。天津的对虾和黄花鱼等都曾大批贩运到北京,虽然身价倍增,仍大有销路。近年来,人工养殖对虾取得可喜进展,作为名贵的海产珍品,一直深受海内外食客青睐。

  晃虾(绒虾)学名长臂虾,生长在渤海湾的浅海处,冬春相交冰凌未开之时最为肥美。这种虾的上市期只有十几天的时间,可谓一晃而过。它皮色洁净透亮,在阳光下水灵灵晃人眼,天津人缘此俗称它为“晃虾”。

  天津名士陆辛农早年在《食事杂诗辑》中就说:“数来佳节说新正,百里渔群海上争;夺命小舟轻似叶,青梭白晃供调烹。”据说,早年的渔民为了增加收入,在早春时节就争相划着小舟涉险破冰前往海口凿冰捕捞晃虾,所获也不过百八十斤。所以,晃虾一直与银鱼、紫蟹、铁雀、豆芽菜、韭黄、青萝卜、鸭梨一同成为了老天津的“冬八珍”。晃虾最适宜炸食,皮酥肉嫩,咸鲜脆香,烙饼夹着吃或下酒,风味绝佳。

  晃虾“飞逝”,青虾又来。清末的《津门竹枝词》中说:“争似春来新味好,晃虾食过又青虾。”老天津七十二沽洼塘港淀众多,每逢初春时节,青虾就接连上市了,炒青虾仁也一跃成为天津“细八碗”中的当家名菜。炒青虾仁这道菜,要选用大小均匀的虾仁,经过湿淀粉上浆,后逐一下温油锅过油,再用旺火炝锅,颠炒时俏上少许已切成虾腰状的黄瓜。虾仁娇艳,黄瓜碧翠,令食客赏心悦目。

  其貌不扬的琵琶虾,学名叫“虾蛄”,主要生活在近海浅滩的巢穴中。琵琶虾并非独产于天津,可在农历五六月份,就数天津近海的琵琶虾最肥。天津老百姓俗称琵琶虾为“皮皮虾”。肥美满黄的母琵琶虾最好吃,无论是清蒸、水煮还是椒盐,口味都很棒,它不仅有虾的鲜美,还兼具蟹黄的嚼头。天津人对琵琶虾的钟情可以用“海吃”一词来形容,旧时街头巷尾菜店、水产店的琵琶虾、毛蚶(麻蛤)堆得像小山似的,用簸箕论一收便宜卖。人们吃一顿常常是蒸足一锅。历来,琵琶虾在天津有很多种吃法,清蒸、白灼、油炒、香炸、椒盐,口味各异,无人不爱。

  海蟹·河蟹

  津沽尽得渔盐之利,海鲜到了天津人的饭桌上叫“海货”,大有吞江吐海之势。旧时每到农历四五月间,渤海的梭子蟹黄满顶盖肥,天津的老老少少也食欲大增。日子拮据口袋空空咋办?打点打点家里稍值些钱的旧衣裳,狠心当上一票也得吃,以免让街坊瞧低了。虽然大家伙都挣仨瓜俩枣的,但明里暗里比日子、赛饭食。有时,自家吃美了还余香未尽地问问对门:“她李婶,市面上的大螃蟹多便宜呀,还不给孩子买几个?”李婶禁不住了,拿着明天买米的钱就称了梭子蟹回来,吃后还把蟹壳存心扔到显眼的地方。

  受河海民俗的遗风影响,天津人讲义气,风浪间讨生活不同于陆地上,侠肝义胆,有难相助,率真得有苦同担、有福同享。海螃蟹上市时,哪家正赶上囊中羞涩,即使这样借钱也要吃,于是天津人又说“借钱吃海货,不算不会过”。被借到的友邻也乐于助人,大家同享口福很快乐,以至于成为老天津一种独特的民俗现象。

  农历七八月间,是天津河蟹最肥美的时节,豆瓣绿的青蟹横行,大量上市,老天津人俗说“都挤破街了”。自明代以来,天津卫的河蟹之美就已很出名了。在以明代中晚期市井生活为背景的《醒世姻缘传》中,天津螃蟹可谓中华美味之上品:“高邮鸭蛋、金华火腿、湖广糟鱼、宁波淡菜、天津螃蟹……北京琥珀糖等。”明清两代,天津螃蟹也一直是进贡皇朝的珍馐。清康熙《天津卫志》中即有载:“秋间肥美,味甲天下。”

  天津人饱享地近河海之利,自然有太多的水产可供“挑肥拣瘦”。天津人吃河蟹素有“七尖八团”之说。所谓“七尖”就是雄蟹(长脐)在农历七月里满腔脂肪,肉肥味美;“八团”是说中秋节前后的雌蟹(圆脐)满黄顶盖肥,堪称上品。

  老天津近郊的军粮城、咸水沽、小站、葛沽、芦台等地,乃至咫尺之遥的河北胜芳,此一带的稻田间都盛产河蟹。此时节,天津人大快朵颐,再看街面上装满鲜活河蟹的大木桶堆积如山,天津美味远销外埠。

  小站稻米

  香喷喷的米饭被天津人俗称为“干饭”,讲究吃当年新产的小站稻米。一方水土蕴育一方美食,清光绪时代的1875年至1894年前后,淮军首领周盛传率盛军将士在津南一带开垦拓植,成功培育出优良新品小站稻,同时成为中国近代史上的要事。盛军屯田的结晶很快呈进宫庭御膳所用,颇为荣光。

  贡品亦得百姓所享。小站稻米粒椭圆,晶莹透明,洁白如玉,用它蒸米饭,黏香可口,回味甘醇,别具风味。老天津居民五方聚来,尤其是南方人更习惯吃米饭。民风使然,饮食所需,脍不厌细,这也为天津人餐桌上的大米饭增添了多样的花色口味。

  到新中国成立之初,天津水稻种植达到空前高峰,但好景不长,随着20世纪60年代海河上游水系拦河截流,九河下梢的天津城水量大大减少,加之后来的天灾人祸,天津稻米大幅度减产,倍显珍贵。1976年前后,小站稻种植逐渐得以恢复。

  青萝卜·大白菜

  老话说:“卫青萝卜”金不换。天津地沃水美,栽培青萝卜的历史悠久,且近郊各地多有名产。

  早在明代,海河畔的小刘庄萝卜便留下了佳话传说。说嘉靖年间有个受宠的皇妃挺爱吃南方的荔枝,可交通不便难以保鲜。于是乎宰相严嵩想出妙法:在当地把荔枝树连根挖出,装船运到天津,然后再用快马送达京城。如此这般,荔枝树所带的大量泥土就留在了小刘庄。日月积累,小刘庄人后来就在这片肥土上试种青萝卜,果真色翠味佳,好吃不辣,口味独特,这也就博得了“小刘庄的萝卜,俩味的”之褒奖。

  不仅如此,武清杨村的萝卜同样鼎鼎大名,清代诗人崔旭在《津门百咏》中便有“杨村萝卜赛鸭梨”的赞誉。20世纪30年代以来,小刘庄一带日渐繁华,环境的改变已不适宜青萝卜种植,随之,依河傍水的津南葛沽、津西沙窝的萝卜一跃而起,名声大振。

  “卫青萝卜”很早畅销海外,甚至比水果还有身价,享誉世界。青萝卜与大白菜、黄韭、大蒜素来被尊为天津“四大名菜”,是秋冬时令“卫嘴子”餐桌上的八珍之一。

  津沽特产的大白菜有白麻叶和青麻叶两种,以小薄帮的青麻叶菜口味最佳。晚熟的青麻叶直挺如棍,薄帮细嫩,菜叶经脉如核桃纹,水汽大,菜筋少,开锅就烂。冬至,经过整理的青麻叶在窖中再培植半个多月就成了更著名的黄芽白菜,它早在清代就有了“嫩于春笋”的美名。

  咸丰年间的广茂居用青麻叶大白菜加以发酵腌制,创制出了滋味别具一格的冬菜(因冬日制作,故名)。广茂居的冬菜有荤、素两种,荤冬菜是将白菜切成方块后拌上香料、大蒜等,然后密封发酵。素冬菜选用细菜丝,腌制时不加大蒜。借助广茂居名酒通畅的行销渠道,天津冬菜随即走俏各地。

  栗子·柿子

  清代中叶以来,大量的燕山栗子通过天津这个大码头推向市场,因此博得了“天津甘栗”的知名品牌,驰名四海。天津栗子一直是出口创汇的名品特产,甚至是有些国家特别指定的进口食品。

  天津人、北京人尤其喜欢吃糖炒栗子。周筼成书于清代初叶的《析津日记》中说:“苏秦谓燕民虽不耕作而足以枣栗,唐时范阳为土贡,今燕京市肆及秋则以炀拌杂石子爆之,栗比南中差小,而味颇甘,以御栗名。”这里所说的“以炀拌杂石子爆之”便是糖炒栗子的雏形。秋冬之际,在天津的街边常可见现炒现卖栗子的摊贩,一个个小伙计挥动着铁铲,随着“哗哗”的翻炒声,一锅锅外皮褐红油亮的栗子出锅了。糖炒栗子讲究趁热吃,剥开皮,热气烫手,食客唏嘘。栗子滋味松软香甜,堪称冬日围炉夜话的佳食。

  黄澄澄的柿子是金秋最耀眼的亮色,天津北部山区的柿子品种不少,什么硬柿子、盖柿子、方柿子、磨盘柿子、鸡心柿子等,价廉味美又可久存,自然很受欢迎。有些人更青睐来自盘山的大柿子,尤其是漤后不涩的柿子,甜汁满腹,柿汁中的“小舌”吃到嘴里滑滑的,别有情趣。大年夜,柿子与松柏枝、玉如意、花瓶等又成为了吉祥岁供之品,百事(柿)如意,诸事太平。普通的果品于此寄托了人们的美好期盼。天津人还很爱吃柿饼子。自然干燥的柿饼甘甜如饴,肉红透亮柔软,很爽口。

  佛手疙瘩头

  说老天津的酱腌菜,大家都熟知静海的冬菜出名,其实还有当地的疙瘩菜,早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就已驰誉南北了,特别受到上海、广东食客的欢迎。

  芥菜常见,其果实被天津人俗称为“芥菜疙瘩”,适合凉拌或做辣闷儿吃,更可腌咸菜。旧时一入秋,静海的作坊就忙碌起来,他们采收生长足、老嫩恰到好处的芥莱,用刀将皮削净,然后腌入大缸,要腌两个月左右再从缸里捞出。接下来需在阳光下晾晒,约十天半月待疙瘩头柔软了,又一次入缸腌制。据上世纪30年代初报载,“如此手续,第一年五次,第二年四次”,反复而成“卫嘴子”常说的老腌儿疙(瘩)头。这还不算成品,人工刀割疙瘩头,割成如佛手(果子)样,再添加九种香料调味,缘此得名九制佛手疙瘩头,又名佛手菜。老年间许多酱菜用专用篓子、坛子包装,佛手菜封入篓子后要闷醒数月后才可出售。

  好滋味得来不易。据载,当时九制疙瘩头的批发价为“每百斤价洋十二三元”,行销各地。若说滋味厚与销量广,当以独流镇的亚利厂最闻名。

  九制佛手菜也好,五香疙瘩头也罢,是天津东全居、东露居、东茂居、玉川居、天昌酱园、孟家酱园等老字号里的常备货。这其中,玉川居创办于上世纪20年代初,地点在东楼(后衍生玉川居大街、玉川居后街),东家是来自宁河的张氏。玉川居酱菜选菜原料主要来自静海御河(大运河、南运河)水浇灌的鲜菜,所用甜面酱是自家产的天然酱。佛手菜、酱黄瓜、酱萝卜、酱地环、五香菜、韭菜花、春不老等皆为玉川居的特色,脍炙人口。另外,五香疙瘩头也是宫北大街东全居的招牌品种,旧年还出口到南洋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