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国古籍的记载中,南方有一种浮在水面上的特殊田地,叫做“葑田”。
早期典籍里描述的葑田,通常指的是依赖多年生植物菰草的根系天然形成的漂浮土地,“(菰)根既相结,岁久则并土浮于水上,人谓之葑田”。菰这个名字对现代人来说有点陌生,其实,菰的种子曾经在古人的食谱里占有一席之地,叫做“菰米”,又名“雕胡”,可以像稻米一样煮成饭。今天常吃的蔬菜“茭白”就是菰的根茎,它因为黑穗菌感染而变得膨大,但植株不再结实,“雕胡饭”也就退出了人们的餐桌。
菰草的根系发达,年深日久很容易淤积泥沙,逐渐固定成片,浮在河流、湖沼的水上,在江南地区最为常见。南朝沈约在诗中形象地将其形容为“结根布洲渚,垂叶满皋泽”。这种情况容易造成河、湖淤塞,影响农田灌溉。苏轼在杭州为官时,发现西湖表面已是“半为葑田”,导致洪涝时不易蓄水,干旱时又干涸过快,而且如果放任菰草生长,二十年后西湖很可能会变成一片沼泽。为了恢复西湖原本的面貌,苏轼组织民夫清理湖面,并将清理出的葑草和连带拔起的淤泥作为原材料,建了一道贯通南北的三十里长堤,也就是现在的“苏堤”。
这种天然的葑田并不适于耕种,仅能采食野生菰米,但智慧的中国古人却在葑田的启发下建造出了人造葑田。最初是直接将天然葑田上的菰草割掉,利用植物腐烂产生的“葑泥”耕种,后来又进一步造出了可以操纵高度、位置的“架田”,即在水中修建木架,在上面覆盖葑泥,种植作物,木架可以根据水位变化而浮动。清代江汉平原水患较多,地方志里时见“茭簰”的记载,实际上和“葑田”也很类似,不仅能在上面耕种,甚至还能建房居住,真是“以水为家”。
无独有偶,中美洲的阿兹特克人也曾经在12世纪至14世纪依靠一种类似的田地来种植作物,今天的墨西哥南部仍然可见一小部分遗存。阿兹特克人称这种田为“chinampa”,读作“奇南帕”,意思是“芦苇篱笆围成的岛”。当时阿兹特克帝国人口不断增加,但没有驯化驮畜,运粮不便,想出了在水中开垦田地的办法。“奇南帕”建设在较浅的湖床上,将木桩打入湖底,搭建起围栏,铺上玉米秸秆编的垫子,盖上湖底挖出的淤泥,并在四周种上柳树、芦苇等植物,依靠它们的根系保护泥土,中间种植玉米、南瓜、辣椒、番茄、豆类等,和我国古代的葑田可谓异曲同工。一块“奇南帕”通常约长30米、宽2.5米,相邻的“奇南帕”之间留出水路通道,就像陆上农田的田埂一样,当雨季来临时,水位上涨,农民可以划着小船从中通过。由于水源充足、土质肥沃,一年可以收获好几季作物,直到现代,墨西哥的部分地区仍然可见“奇南帕”,但因为城市扩展导致湖泊面积缩小和水体污染,这种古老的耕作形式已经越来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