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经》中“少则得,多则惑”六字,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世人对“多”的执念。古人早有验证:真正的收获从不在“多取”里,反倒藏在“少选”的清醒中。
楚国名相孙叔敖临终前,给儿子留下最特别的遗嘱:楚王若赏封地,万不可要肥田沃土,只求楚越边境那片叫“寝丘”的贫瘠之地。那地方沙砾遍地,连野草都长得稀疏,楚国人嫌它名不雅,越国人嫌它土不沃,谁都不愿要。可正是这份“少人觊觎”,让孙家子孙守着这片薄田,安稳度过了数代春秋。后来有人问起缘由,孙家后人说:“若当初贪了沃土,早被权贵争抢,哪有今日的安稳?”这“舍丰取瘠”的选择,恰是“少则得”最朴素的现实呈现——少一分他人眼红的“多”,便多一分长久安稳的“得”。
鲁国大夫秦西巴的故事更见心性。他曾奉命给孟孙押送捕获的小鹿,半路见母鹿跟着车驾哀鸣不止,竟擅自放了小鹿。孟孙气得将他赶走,可三个月后,却亲自请秦西巴回来做儿子的老师。旁人不解,孟孙只说:“连一头小鹿都不忍伤害的人,怎会不对我的儿子尽心?”秦西巴舍弃了“完成任务”的功,却得了“值得托付”的信;少得了一头猎物,却多得了他人一生的信任。这份“少取”的德行,比任何一时的功绩都珍贵。
最能将“少则得”说透的,当属北宋名相赵普“半部《论语》治天下”的典故。赵普出身行伍,读书不多,却偏偏认准了《论语》这一部典籍。每次处理朝政遇到难题,他便闭门静坐,翻读《论语》,书页被手指磨得发脆,重要章节旁还画满了圈点。宋太祖曾问他:“天下典籍万千,你为何总盯着这一本?”赵普答:“《论语》虽只二十篇,却藏着待人接物的真义、治国安邦的根本。吃透半部,便够应对天下事了。”他可不是说空话:当年劝太祖“杯酒释兵权”,用的是《论语》里“和而不同”的智慧;后来辅佐太宗选用贤才,靠的是“见贤思齐”的准则。朝中那些读遍经史子集的翰林学士,论起繁杂典故或许比他强,可论起实实在在的治国本事,却远不如赵普这“半部《论语》”来得精深。这便是“少则得”的极致——少在典籍数量上的贪求,多在学问深度上的钻研,反倒能得旁人难及的真本事。
反观今人,有些倒像贪多求全的逐利者:手机里存着几十门网课,可半年过去,连一门课的笔记都没记全;职场上抢着接下三四个项目,总想着“多做多得”,结果每个项目都做得潦草应付,反倒丢了口碑;还有人热衷收藏各类“成功学书籍”,书架堆得满满当当,却连最基础的“专注”二字都没读懂。他们总以为“多”就是 “得”,却忘了“多则惑”的古训——把心思散在十件事上,不如把力气聚在一件事上;囤十本没读的书,不如把一本好书读透。
赵普用半部《论语》治天下,孙叔敖用一块薄田保子孙,秦西巴用一次善举得信任。这些古人的智慧都在说:“少则得”从不是消极的放弃,而是主动的聚焦。少一点浮躁的“多求”,多一点沉静的“专注”,方能在人生路上真正有所得,不被繁杂的欲望迷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