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儿时对于天津卫老建筑的记忆,在几十年后通过“三亲”回忆讲述给后人,尤其是这座老建筑早已经消失在城市建设之中,听起来更觉珍贵!这里,《话说天津卫》节目听众刘慎五要给我们“复刻”一下在上世纪30年代,他走进闽粤会馆的生动记忆!
(刘慎五:1928年出生,天津实务财会领域前辈。曾在私营外贸企业做会计工作,后来在商业行政部门从事财会工作至退休。)
儿时曾走进闽粤会馆
现在大家都知道城里头鼓楼附近有一座广东会馆,但是很少人知道还有一座比广东会馆年代更久、建筑更古老、规模更大的会馆,叫闽粤会馆,其实际是福建、广州、潮州这三个帮会合建起来的会馆。这个会馆在北马路,已经在70多年前就拆除了,在原地上建立了天津市第二中心医院,所以年轻的人就不知道天津还曾经有这么一个闽粤会馆的存在。
我小的时候,也就是上世纪30年代,由于当时国内商业市场经营的变化,闽粤一带的人来天津经商的逐渐减少了,后来,闽粤会馆就停止使用了,对外不开放,变成了一座空洞的院落。空房得有人看管呀,于是跟我们家有世交的一个老朋友姓徐,他被雇看管这座会馆,当时我称他叫徐大爷。徐大爷把家属也搬进来了。徐大爷有个后代叫徐访贤,比我大五岁,我在七岁的时候就跟徐访贤成了“发小”。家长经常带我去他们家玩,这样我就有了进入这座闽粤会馆的机会。
闽粤会馆的前门在北马路,后门在针市街(注:闽粤会馆早期前门在针市街,后边是护城河。拆了城墙修马路后,才在北马路开的门),那时候从北马路看到的会馆的墙,就是会馆中戏楼的后墙壁,墙的旁边是一个门,这就是会馆的前门。可是前门从来没有开过,后墙外边还有一段矮墙,在矮墙上装有铁艺的栏杆。
我去会馆的时候,都是走针市街的后门,后门的模样就跟民间的大宅门一样,有个很大的门洞。在我记忆当中,会馆由两部分组成,这是我给它划分的。由会馆的后门到会馆当中有个大殿,这是一部分,这部分都是些住宅的院子;从大殿到戏楼,就是到北马路后墙这部分,就是后部分。
我先说前面,一进后门就有很多住宅式的院子,多少我记不太清了。我只去过两个院子,都是徐大爷住过的。他先住的院子有个二层的小楼,叫什么阁,我记不太清了,楼上供有佛像。后来,徐大爷又搬到另外一个院,他们住的是北房,旁边的东房是一个佛堂式的建筑,但是里边没有供佛。当时徐大娘经常说,你们去东殿玩玩去吧,别在这乱了,所以我印象东边的房子里头都是空的。
到了大殿的后墙旁边有一个门,这个门总是锁着,打开这个门就进了花园。实际这个花园我进去看到没有一朵花,都是遍地荒草,有那么几棵大树。大殿的前面正对着就是一个戏楼,这戏楼后墙就是刚才说的北马路了。从大殿到戏楼的中间,是用砖砌的一条小道。所谓的花园面积很大,在我印象中相当于半个足球场这么大,甚至还要大。
花园经常锁着,只有徐大爷开了锁,我们才能进去玩。当时我们经常在戏楼上玩。戏楼由于是露天的,风吹日晒,年久就破旧了,但是结构保存得还挺好。戏楼的高度比天后宫(的戏楼)要矮很多。这里有个说法,就是听徐老伯讲的,戏楼高低要跟供奉娘娘的座位水平保持一致。因为这个戏楼是用来给娘娘看戏的。古文化街戏楼现在很高,底下能够走人,那目的不是为了通行人,因为是给娘娘看的。
在闽粤会馆当中最神秘的地方就是戏楼对面坐北朝南的大殿。不是走前门,从大殿后边的一个门开的锁,我们进去了。因为我们是从佛像后边进去的,首先感觉空旷。开门轴摩擦发出吱吱的声音,就感觉阴森森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很大的蜘蛛网,后来又看见旁边还有好多蜘蛛网,这里供的也是天后娘娘。
进来就闻到了一种木材散发的气味,略带一点香味。进去之后所看到的到处都是灰尘,但是大殿内保存得非常完好。娘娘供在中央,两边有她出巡的仪仗,金瓜钺斧朝天镫,还有开道用的上面刻着“肃静”(二字)红色的方牌子,在一个红漆的架子上面,都在那立着。
前面有香案、蜡扦、香炉,还有上香用的铜磬——敲的那磬,都很齐全。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大殿里边木材都是黑黄色的,本质的木材,没有油漆。当年我记得当时我曾经跟徐大哥(徐访贤)说过这么一句话,我说“这比娘娘宫好”,现在想着大殿内部的装饰,确实是比娘娘宫更好。
故地重游遇古树 拆除会馆太可惜
2001年,我曾经有病住过一次第二中心医院,在我这个病好了要出院的头一天,我跟我的孩子们说,下楼去看看院里头什么样的,还有没有当初闽粤会馆留下的痕迹。下楼一看就看到一棵大树,很高的,周围还有护栏拦着,看到这棵树我用眼丈量一下,可能就是在大殿前面的那棵树,当时感觉有种故地重游的感觉。想起来以前曾经在这个树底下玩过,用弹弓子打鸟,可是现在人老了,树粗了。这棵大树以外,再没有看到闽粤会馆遗留的痕迹!
关于闽粤会馆过去传说是天后宫娘娘的娘家,有这么个传说。因为在清朝,那时候皇会会期四天,跟现在不一样。(农历)三月十六是一天,三月十八是一天,三月二十,还有三月二十二。三月十六这天,叫送驾,就是把天后宫娘娘接出来,送到哪呢?送到闽粤会馆,住两天,就住娘家。因为她是福建人,那时候福建的那些商人就是认为回福建不可能了,就把闽粤会馆作为天后宫娘娘的娘家,在这住两天,这挺有人情味的。三月十八叫接驾,就接回去了。到三月二十和二十二(音频口误)这两天叫巡香散福,娘娘这两天不出来,皇会就从天后宫出发,抬着一个叫香锅的,实际是个大香炉,沿街接受一些个善男信女的香火,同时也散福给沿途的男女老少。在这四天出会当中,沿途都会有一些演出,高跷、秧歌,还有中幡等等,表演一些节目。
到了三月二十三(音频口误)这一天就是娘娘的寿辰了,是她生日,娘娘这天在天后宫当中接受香火,来祝贺,这天大会在天后宫前边——前街、宫北宫南,也表演一些个精彩的节目,这是一种传说。现在皇会是三月二十三这一天,那时候安排是四天。
我听徐老伯,还有一些上辈人讲,这个闽粤会馆在什么时候建的?——乾隆四年,我查一查,乾隆四年是1739年,距离现在已有200多年的历史了。这是天津市第一座会馆,就在闽粤会馆建立以前天津还没有会馆,由于是福建、广州,还有潮州三个地区的商人合伙组建的,所以就叫闽粤会馆。
他们建会馆的资金来源据说是这样子的:北大关那时候是一个征收关税的地方,那时候清政府为了吸引南方人到这来经商,关税对他们有所减免。据说当时是百抽三——这一百两银子是三两的税,实际是3%的税率。为了吸引他们到这经商,那时候就有招商引资的意识了,就给他们减免,他们就把减免的这些个银子积累起来。经过多少年以后,用积累的银子建设了闽粤会馆。可是后来,由于帮派的利益问题、经济问题,他们内部出现了矛盾,这矛盾越来越深,到了光绪年间,广东帮跟潮州帮就撤出去了。在光绪三十三年,也就是1907年,在鼓楼的附近建了一个会馆,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广东会馆。
闽粤会馆的功能,听徐老伯讲,还是跟商会的性质一样,差不多。不过会馆的功能比商会功能更大一些。徐大爷过去随时讲的情况零零碎碎,我归纳一下,主要是两个功能。一部分就是地区范围内公益事业的功能,比方老乡遇到困难给救济,比方研究地区的利益、协调各方面的关系等等;还有比方福建、广东这边经商人因病在天津故去了,有的需要回原籍的,这棺材停哪呢?就停到这会馆里头。
第二部分就是带有商业性质的服务功能。到天津来经商的一些广东、福建人,他们可以临时在这吃住,类似现在的招待所的性质和货栈的性质,还可以临时在这停放货物,这部分就要收取费用。
1945年日本投降前后,这个会馆就陆续有居民迁入了,变成民宅了,后来就成了大杂院。
现在回想起来,这座会馆拆了太可惜了。因为这是天津市第一座会馆,特别是供娘娘的大殿,200多年的历史,把它拆了确实挺遗憾的。1953年拆的,那时候,我们维护古代建筑的意识还不足。现在回想起来,如果这座会馆也像广东会馆那样保留起来,在这个地方如果要是建一个天津商业文化博物馆,这多好,又多了一个旅游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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