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失业这件事情,最近刺痛了我的心,慌乱了我的岁月,扰乱了我本就不平静的慢性病病人生活。有些事不能回头想,不能回头看,更不能在时过境迁后反复掰扯。
自己都说不明白来龙去脉的事情,不能和最亲近的人传达,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母亲是个比我还较真的山东老太太。自从我来到这个世上,记事以来,她一直活在别人的世界里:穿衣服要让别人顺眼;收拾家的标准是一尘不染,只为别人一句“好”;炒个菜,等我们光盘后她才会放声大笑。我知道她这辈子活得有多累却不自知。那是一种眼看着她一天天心力交瘁慢慢老去却无力改变的痛楚。
我知道,她最疼的人是我;我也知道只要我在她视线范围内,她关注我这个病人,甚至胜过她自己。正因如此,失业后的那些天,我选择了躲。我时刻躲着她:嘴上不打电话、不谈工作;行动上不回家乡、不透露现状。很长一段时间,她打来电话时,我总是不接,要么装作没听见,要么直接挂断,借口身体不舒服或正在睡觉。
同一类事情做得太明显就会被识破,见我不接电话,她就发微信:“写文章是好事,但是注意保重身体,别累着。这句话只能嘴上说说,具体在生活上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单单是心里总是有放不下的牵挂。这就是亲情的缘故吧!我还是想以后你请一段时间的假,回来看看中医治治病,我希望你的身体有更好的恢复和转变,那才是我的心愿。”
“妈,我在忙,收到。”
“你今天上班了吗?身体能坚持住吗?”
“挺好的,放心。”
“你最近怎么样啊,也不打个电话?”消息发出后,又呈现撤回的状态。
“十一”长假之前,我终于躲不了了。因为往年的“十一”假期,我每次都会回老家看她。
“妈,我今年‘十一’不回家,有别的安排,放心,我一切都好。”我发出这条微信许久过后,她回了三个字加一个句号:知道了。
那是我失业后的第一个“十一”长假。主语用“那”而非“这”,是因为我终于在言行一致这件事上迈出了第一步——把过去的事情翻篇了。可痛,似乎还是偶尔袭来,在某个深夜,在某个半醒半睡的瞬间,在某个想起母亲就有些愧疚的当下。
我知道这样兵荒马乱的岁月终究会过去,虽然我主观上总想立刻翻篇,但直到文字落地的这一刻,具体的排程仍未成形。我也知道,过去的事情真的成为过去,还需要我在脑海中为它编织一个冠冕堂皇的可以让自己信服的理由,才能让我那本就弱不禁风的小心脏释然放行。我更知道,丢了工作之后,我要更加努力用行动支棱起以后的日子。这句话,是我刚刚和朋友韩老师学的。
那天她认真地对我说:“读那么多书不会白读的,相信你肚子里这些‘墨水’,总有一天能派上大用场。”我认真听进去了,因为她不仅是这些年来我最好的朋友,还是她们学校最优秀的老师。好好听老师的话,这是从上学第一天就定下的规矩。
我一遍遍告诉自己,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日子里,日子可能依旧慌乱着,偏执着,失衡着,无序着,就像桌上那已被我拧得无序的魔方。我想,这都不打紧。打紧的,是心里那口气不能丢。
那是第一次离家时父亲告诉我的,我们家的姑娘从来不是懦夫。要好好活,活出个样子来,不是给别人,而是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