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刘哲 文字整理:刘长虹 图片提供:张翔
燕园、干俱,天津市民非常熟悉。但是,在变身干俱之前,这里的英商乡艺会,能够讲述“三亲”经历的人越来越少。1937年出生的傅景义先生,在七十多年前,曾随父亲经常出入此地。这里,傅先生继续与我们分享他儿时记忆中乡艺会的点滴往事。
我对“老白”一家的点滴印象
到1945年胜利了,日本投降了,先进(到天津)来的是美国大兵,美国兵就分住在天津的几个大的地方,其中有新华中学后面那个地方叫美国营盘。
另外一个我知道的,就是赛马场的南、北看台,赛马场的整个场地就全部成为美国兵营。美国兵撤退了以后,国民党没有恢复赛马场的功能,也就是1945年以后,天津市就不再存在赛马场了,也没有这个马会的什么俱乐部,但是一墙之隔的乡艺会却恢复了。
回来接管乡艺会的英国人就是老白,老白的一家,他太太和他的两个女儿,我想小纪先生应该也知道,老纪先生就是纪兆芳了,我叫纪伯伯,带我在乡艺会里边去玩过,也见着过老白的女儿,他们都管她们叫大姑、二姑,大姑很快走了,二姑直到后来去了香港。
在这个时期,我为什么能跟我父亲去?那个时候像方先之、范权、施锡恩等等这些有名的大夫,还有大的资本家这些人都去了。
那天,纪先生(在《话说天津卫》节目中)提到跟老白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中国人,是纪先生的亲戚,是现在的小纪先生他的表爷,叫张汉臣(音),我叫张爷爷,我父亲管他叫张伯。张先生是老的乡艺会里边的工作人员,但是在日本投降后,国民党接管了天津(乡艺会),张汉臣(音)张老爷子已经不工作了。
尽管张汉臣(音)老先生年事已高,不能继续工作,但老白还是非常念旧的,有张老爷子独居的这个带有卫生间的卧室,我去过,还养一条小白狗,有时候还有几个朋友一块去打牌,我认识的雷爱德、方先之、柯应夔这些大夫,也在那打过台球,吃过饭,后来就又有了南楼了,又有了跳舞厅等等。
“包粮台”与乡艺会厨房班底
1945年胜利之后,乡艺会大部分原来的工作人员就都回来了,除了老白——外国人以外,原来在这里头工作的中国人,甚至包含在日本时期流落到家乡去另外谋生的,在天津市内另谋职业的这些人陆续地就被召回到乡艺会,恢复它的全部功能,而且在扩大。服务的对象,外国人的数量要远远地低于事变之前,中国人的数量大量地增加了。天津市的这些个高层的人物,经常在乡艺会里——现在的干部俱乐部,举行一些活动,就是去玩。它的功能也越增加越多,跳舞、打网球、滑冰、室内游泳,而且档次非常之高。
它的西餐厨房餐厅,尤其在天津,绝对是最高水平的。关于乡艺会的厨房,乡艺会的餐厅,我记得在那个时候没有中餐,只有西餐。他们把这个厨房、餐厅合称叫作“粮台”,各个俱乐部的餐厅、厨房也都叫粮台,是某某某大厨包某某俱乐部厨房餐厅业务就叫“包粮台”。俱乐部是不具备一个固定的厨师和厨房的经理什么这些人,他是不固定的。
厨房餐厅是一个独立的机构,外包,但是他预备一些基层人员,这时候我就想,小时候看戏啊,像中国大戏院,像这跑龙套的,甚至有些武行,基本的打把子、折跟头的这些人,他就是戏园子,他就在这是个班底,外边来的京剧团,有主角,四梁八柱,然后带几个重要的配角,来了以后到这唱戏,不可能是几十人、上百人一块跑,结果到这就用戏园子的最基层的班底。俱乐部里边餐厅也是这样,案上也好,堆儿上的也好,即便就是灶上的,这是按中餐说的,西餐是怎么说,我不知道,最基本的工作人员也是俱乐部他自己配备。配备的这些人,等着谁承包了粮台,谁就管他们。
因为餐厅,我早已经说了,是俱乐部里边最最主要的一项,是这内容,所以这个“粮台”,从1945年到俱乐部被政府接管,中间换了好几任,反正我知道有,当时我都叫爷爷,有侯爷,有马爷,还有谁就记不太清,但是班底都不变。
欢迎盟军“被口福”
我说过,(在乡艺会)有一些中国人的头儿,他要管理各方面,比如管理台球房,同时厨房这边事儿他也得管,你说买什么东西等等。纪先生的父亲纪兆芳老爷子,就是下边管理这些事务,跟外文、跟账目、跟财务不打交道,就是管理这些项目,洗衣房、球房、舞厅中这些的No.1——总头。
我在这个阶段也到乡艺会去过几次,最主要的目标就是到那去吃饭,因为我父亲跟医学界的几个大夫关系非常好,尤其是雷爱德,我前者还托刘哲老师帮我寻访了雷家的后人,而且我也找到了雷爱德的儿女,应该说跟我也都是发小。我父亲和雷大夫莫逆之交,通过雷大夫又认识了好多其他的医生,他们之间有一个松散的、不固定的组织,每个周末他们都有一次聚会,有时候是吃中餐,我也跟着沾光,有时候吃西餐。吃西餐,就说起士林吧,很多人都回忆说当时的起士林如何、维格多利什么、利顺德、德国俱乐部……就是说,也都有(不错的西餐),但是跟乡艺会的水平比那是相差很远。
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机会?我1937年生人,1943年上小学,山东公学,到1945年的暑假,9月份,到海河边迎接盟军,就是欢迎美国兵。那天晚上我回家就发烧了,我妈妈就说受河风了,闪着了,熬点姜汤,但是发烧就一直不退。
我父亲带我找到范权主任,范权大夫让我去好像叫杜持礼大夫的诊所去照X光片,说我得了肺结核。当时肺结核叫“肺痨”,所以那个时候很害怕。范权,还有雷爱德大夫,对我的病的指导,没有药,吃维生素,躺床上卧床一年,所以我从1945年9月到1946年8月,除了上厕所,没起过床,再到杜大夫的诊疗所去照相,只有阴影了,没有原来的病灶的明显的痕迹了,不能劳累。
我父亲觉得甭上学了,带你吃好的,所以我就跟着我父亲变成一个小累赘。每有他们吃喝,都带着我这么一个小孩。了解了德国俱乐部、英国俱乐部,什么乡艺会俱乐部这些,吃了这么多好东西,认了这么多老爷爷,就都是在这个时候。
我一直到1950年五年都没上学,靠着自己在家里头,我的亲爷爷给我的辅导,我追上了三年,我又回到山东公学上六年级,很顺利,然后就进了现在的实验中学——津沽附中。
外国俱乐部里边的“厨房班底”
我常去,就结识了几个俱乐部里边厨房班底的小朋友。我印象最深的一个叫侯福,侯福是做糕点的,西点师;一个叫胡耀增,胡耀增是杂役,基本上是堆儿上,做各种菜蔬的准备。
我前不久看过一个电视剧叫《瞄准》,里头说有一个间谍,军统的,伪装成西点师做的一个蛋糕叫舒芙林(注:舒芙里Souffle)。我那天在家里头跟我的孩子们提起来,我说我真没想到咱们电视剧里会提到有一个蛋糕叫舒芙林,好像现在在天津卖西点的地方,我还真没怎么见过舒芙林蛋糕,这是题外话了。就是说当时,也就是说现在的干部俱乐部,餐饮的水平是非常高的。
我哥哥跟我也去过,冬天去,他在那借冰鞋滑冰,另外一个打台球。台球厅的大爷姓张,现在打斯诺克台球的裁判员,怎么看都跟当年的看台球厅的服务员没多大区别。
几个外国俱乐部被接管的准确时间
简单说吧,一直到1949年天津解放,赛马场的这块场地,还搞过华北什么物资展览会,以后就建成中学了,好像中学的校长就是雷爱德先生的妹妹雷爱美,后来这个学校又迁移到了常德道,是什么地方,反正总之来说,赛马场院里头改学校,乡艺会继续经营,所以说,一说解放了就都接收了,这个不对。
英国俱乐部,据我所知,也没一解放就接管。这个乡艺会是1952年天津市政府接管改成干部俱乐部。这个英国人老白回国了,全家都走了。
随后,英国俱乐部就是解放路上那个,也随之要撤销。
这得说一说呢,就是干部俱乐部被接管以后,把里边的人员,我就说这个基础的这些人员调出来了很多,我认识的胡耀增就被调到天津市政府第三招待所,当食堂管理员。会计室里边的一位先生,除了大写,要管这英文帐,另外还有当时俱乐部里还有三位先生,一位姓刘,一位姓王,一位姓姜。
王先生好像是身体不大好,而且特别胖,可能是不工作了,或者是因病谢世比较早。姜先生很精神,姜先生被调到起士林。(后续通电话,听小纪先生说)当时老纪先生纪兆芳也要调走,被再三挽留,继续在干部俱乐部里工作。
纪先生说,这些个什么政协俱乐部、起士林的,他都去过,他爸爸(纪兆芳纪老爷子)都有认识人,我心想,没错,因为都是乡艺会里边出来的。
从那以后,因为我也已经跟着家里头经营拍卖行,边上学,随后上大学离开天津,几乎是一家伙就到了一九八几年才回到了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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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源提供:天津新闻广播《话说天津卫》节目
播出时间:每周一至周日20:00-21:00
播出频率:天津新闻广播FM97.2 周一至周六23:00重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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