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掖在西汉时期是“河西四郡”之一的张掖郡。古代张掖称甘州，是甘肃省简称“甘”的来历。出张掖一路向西，依次是酒泉、嘉峪关、敦煌以及春风不度的玉门关。
到张掖已近午夜，安顿好住处后就出去吃夜宵。位于十字街的鼓楼灯火辉煌，离鼓楼不远的张掖大排档夜市，仍黑压压坐满了喝酒的食客。大排档一家挨一家，桌子都是一尺高的小桌，顾客坐在马扎或小矮凳上。摊主的煤气灶和操作台也都很低矮，他们坐在小矮凳上为食客们炒菜、切菜，竟有种平起平坐的亲切感，特别舒服。
烟火气十足的烤串摊专营烤串，食客往矮凳上一坐，烤串便由摊主递来，吃完再结账。而更多小吃摊则主营张掖特色“卤羊蹄”。
随便在一个摊位坐下，中年老板娘用不太利落的普通话热情地同我打着招呼。摊位上已经坐着几个当地食客，一边大快朵颐地啃手里的羊蹄，一边高声划拳，输了拳的人一仰脖就是一杯白酒，酒风凌厉。老板娘身边是一口大号不锈钢蒸锅，一锅红彤彤的卤水老汤中漂着一层红辣椒，汤中浸着一只只模样俊俏的羊蹄，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于是我要了一盘羊蹄就急不可待地啃了起来。
从锅里捞出来的羊蹄热气腾腾，筋皮的颜色红润透亮，颤巍巍地颤动着，酥烂糯软，像是要化了。喝着西北特有的张掖南酒，啃着西北特有的风味小吃“卤羊蹄”，坐在西北的星空下，沐浴着从祁连山上徐徐吹来的西北风，感觉新奇而情趣盎然，喝着喝着就晕乎乎了。
小吃摊很简陋，临时支起的白炽灯被热气熏得有些昏暗，却丝毫影响不了人们啃蹄喝酒的热情。放凉的羊蹄会粘连在一起，露出关节处白森森的骨头茬。此时既可冷食，也可请老板娘回锅加热。把锅烧热，放上一点羊油，将冷却凝固的羊蹄倒进去，撒一撮辣椒段，刺啦啦一阵爆响，再浇半勺高汤，一点酱油，少许葱丝姜末，两三分钟即可出锅。
老板娘见我一个人喝闷酒，便凑过来闲聊。她如数家珍地谈起匈奴时期便养军马的山丹马场，说起本地特产的夜光杯，又提到建于西夏的大佛寺。她说笃信佛教的西夏太后常到大佛寺居住，说元世祖忽必烈就出生在这座寺院，还说如今在殿后的藏经阁里还藏有唐宋以来的佛经6800余卷，其中一部明英宗敕赐的《大明三藏圣教北藏经》，是全国仅存的几部经书中最完整的一部。
夜更深了，大排档的食客逐渐散去。高海拔的夜空繁星格外明亮，醉眼蒙胧间，它们仿佛近在咫尺，只需招手，星星便会坠入杯中。鼓腹起身，蹒跚而归，一路高歌——我醉了，醉得如此轻易，又如此酣畅。
《庄子·养生主》中说：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今晚在离家几千里外的河西走廊上的张掖夜市，在匈奴人曾经放马的地方，这一顿羊蹄大餐，又是谁定下的因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