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就读金陵大学(2)
经过连续两次失学失业之痛,我已经养成随遇而安的习性,只要是有饭可吃,有书可读,便心满意足。因此,我没有要求转系,高高兴兴到历史系报到,从此与历史学科结下不解之缘。
金陵大学虽然位于南京市区,但地处鼓楼、玄武湖、紫金山之间,山光水色,环境相当幽美。一进校门就是大片绿油油的草坪,迎面就是矗立于高坡上的北大楼,其下两排是一色中西合璧的高大教学楼房,布局疏密有致,园林之美亦属上乘。对于我这个多年在四川穷乡僻壤竹篱茅舍中苦读的土包子来说,简直是一个光彩夺目的新世界。但是第一学期我却未能定下心来认真读书,一是由于适应正规大学学习本来就需要一个过程;二是过去患难中结交的好友邀请聚会太多,占了大部分课余时间。
开学不久,王正炳与小倪结伴来访,依然是一高一矮,一瘦一胖,相映成趣。他们辞别军营,重操故业,老王回原来的印刷厂整天排字,小倪仍在公共汽车上卖票。他们那浓重的南京口音充满友情,很快就驱散了我对这座城市的陌生感。对我来说,他们就是南京人,而南京人就是他们,朴实厚重,安居乐业,和善可亲。当然,现实中的南京人并非一个模子铸造出来的。他们非常珍惜铜梁那一段患难之交,经常利用休假引导我游览这六朝古都的各处名胜。
与我交往更为密切的,还是闻刚与秦邦文。董务民远去北京,与我只能保持书信联系;陈翘邦与我虽然住同一宿舍,但因不在一个院系,已经各有各的密友圈,老友彼此反而疏远了。闻刚从计政班毕业后,已在新疆省政府驻京办事处任职,秦邦文则在海军一个下属仓库当会计。他们都没有成家,甚至连正式的恋爱对象也未见踪影,所以常在周末邀我去看电影或到夫子庙吃茶听戏。他们虽然工资不高,但都单身一人无需养家,倒也吃喝不愁。从四川偏僻小城镇突然进入纸醉金迷的大都会,年轻人难免需要享受一下。夫子庙是普通市民吃喝玩乐的首选,这里的茶馆与四川小城镇的大不相同,陈设和茶具都较高雅,除品茶外还有许多可口小吃可选,我们最喜爱的是鲜汤干丝和萝卜丝饼。大一点的茶楼都有演艺助兴,主要是相声、评弹、大鼓与京剧清唱。演员中不乏俊秀人才,唱腔虽然未能绕梁三日,但亦有回肠荡气的片段,使人流连忘返。夜深人静,乘马车披着月色回校,马路上行人已稀,只有马蹄声声,催人入眠。这是当年南京大学生夜间休闲之一种,当然前提是闻、秦两位好友囊中尚有余钱。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