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坎坷一生,壮志难酬,但无论在哪一年龄阶段,北伐中原、恢复故土始终是他口中笔头壮怀激烈的主旋律,最突出、最集中、最坚定的诉求,他用大量“从戎”“拥马横戈”“慷慨欲忘身”“手枭逆贼清旧京”“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之语,彰显投身战场,亲身救国的决心。
如果从入川之前开始算起,陆游在南宋朝廷真正连续工作的时间,大概也只有二十多年,这个时间段与宋孝宗当国的时间大体相当。孝宗当初也是一个有志于恢复的主战皇帝,这也是孝宗继位之初就接见陆游、授他进士出身的原因。孝宗继位不久,便发动了“隆兴北伐”,然而“隆兴北伐”以失败告终,此后他就信心尽失,一味偏安了。这种转变,也造成了陆游与孝宗之间在政治主张上的君臣不协,于北山所编撰《陆游年谱》当中,就有多处大臣推荐陆游升职,而被孝宗否决的记载。
在士气不振的时代,皇帝的态度往往是言官的风向。1189年,谏议大夫何澹望风承旨,以“嘲咏风月”为名,弹劾陆游,意思是说陆游用诗歌讥讽朝廷,65岁的陆游因此被罢去一切官职,这对陆游的打击不小。宋朝的法定退休年龄为70岁,何况陆游当时身体很好,报效国家的意愿还十分强烈,此时贬官,是对他的又一次否定。贬官之后,陆游十分伤感地回到故乡,居住在镜湖边上的三山村。此后二十年,陆游除了曾到临安修史一年之外,其余的时间,大都流连在故乡的湖光山色、阡陌田园之间,创作了大量的诗歌。
陆游对内主张轻徭薄赋,休养生息,对外主张抗金驱虏,恢复中原,这种主张至死不渝。他晚年创作的诗歌中,亦大量体现出鲜明的爱国思想和战斗精神。陆游擅长在凡俗的农村生活题材诗歌中,无斧凿痕地表达自己的爱国思想,随手拈来,天衣无缝,体现出高超的技巧。比如《题幽居壁》中的:“莫谓躬耕便无事,百年京洛尚丘墟。”本来是说务农之事,不作丝毫转折,就直接写到了开封、洛阳的田地因战争而荒芜;又比如《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中的:“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在乡间茅屋下做个梦,都是北伐的情境。可见,句句不离心所想、心所盼。
田园诗中掺进爱国情怀,在陆游晚年诗歌中颇多,但在前人的诗中却十分鲜见。钱锺书在《宋诗选注》中说:“爱国情绪饱和在陆游的整个生命里,洋溢在他的全部作品里;他看到一幅画马,碰见几朵鲜花,听了一声雁唳,喝几杯酒,写几行草书,都会惹起报国仇、雪国耻的心事,血液沸腾起来,而且这股热潮冲出了他的白天清醒生活的边界,还泛滥到他的梦境里去。这也是在旁人的诗集里找不到的。”
陆游就这样吟哦着,呼号着,直至生命的终点。
1209年冬,陆游去世,临终赋《示儿》曰:“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尽管频受打击,蹭蹬一生,但陆游的爱国之志从未稍减,荣枯无损,历久弥坚,他那风格豪放、气魄恢宏的爱国诗篇,也不断鼓舞着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