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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7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今晚报

日期: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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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3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去年十一期间,父亲病重,我回山西老家待了一周,照护老父亲。眼瞅着父亲的病情有所好转,我匆匆忙忙又赶回了北京。年关将至,不料,父亲撒手西去,不胜悲切,苍凉之感挥之不去。家里最后的一个老人离去了,曾经的家,都变成了悲酸的回忆。

  我出生在山西晋南的一个千年古镇上,历史悠久得都无法细细考究。因为全家都是农民的缘故,我很少提及镇,而愿意将我的故乡称之为村。全家八口人,爷爷奶奶、父母、一个妹妹两个弟弟。我是长子长孙。就像人们常用历史悠久、人口众多来描述我们的国家,我生长的环境也非常贴合我们的国情。这似乎注定了我将是芸芸众生中最平凡的一员。童年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司马光、卫夫人、嫘祖是我们县的历史名人。我们家庭的构成,倒与样板戏《红灯记》相似——复杂。

  小学三年级那一年,北京知青丁梅芳老师给了我一本长篇小说,打开了我的视野,让我有了一个文学梦。文学梦像是孙悟空用金箍棒划出的圆圈一样,很好地保护了我。贫困、疾病,都不能给我带来严重的伤害。很可惜的是,我们兄妹四人,差不多都是小学之后,不再上学。爷爷是水平很高的手艺人,他把炸麻花的手艺传授给了我们兄弟三人。爷爷的话是:这是你们一辈子的饭碗。人生在世,学一门手艺,便可以生活得舒服一点。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我、弟弟,一边跟着父母种地,一边在饭店打零工。那时,我还在村委会做通讯员、广播员。那一年,在另一个小镇炸麻花时,我看了根据路遥的小说《人生》改编的电影,热泪盈眶。《人生》的电影,很像我的人生。所以,我非常愿意把路遥的《人生》视为他写得最好的小说,《平凡的世界》无论如何优秀,也不是我的世界。不过,那个时代,文学是神圣的,受人尊敬的。

  后来,我在《运城日报》发表了一组诗作,副刊的编辑老师推荐我去另一县的职业中学就读写作班。1985-1988年,我不再打工、种地,而是继续做我的文学梦。有梦的人,总是和一般人有所不同。痴、傻、呆这些特征,多多少少是要沾一些的。那时,国家的教育制度改革,一批中学生因为文学创作成绩突出而被大学录取。由于我发表了一些文学作品,很幸运,被山东大学免试破格录取。当然,南开、北大、人大、武大也都有。没想到的是,父亲很心酸地规劝我,不要上大学了,家里没有钱。我很清楚家里的经济情况,所以我咬咬牙说:“爸,不用管了,我自己解决吧!”

  大学四年,我自己借钱读完。我喜欢做梦,总把未来想得很美好。我想:大学毕业后,我会挣很多钱,还账不是问题。1992年,大学毕业那一年,国家不包分配了,实行双向选择。同学忧心忡忡地问我:“你毕业干啥去呀,国家不分配工作了。”我豪情满怀地回答:“无所谓吧,不行,再干老本行,炸麻花。”父母觉得全家人就出来我一个,希望我回山西工作,对家里也是个照应。不承想,山西没回成,被指令计划分配到陕西。那一年,国有企业改革,打破了铁饭碗,我进了工厂。

  进了工厂才发现,不仅挣不来很多钱,相反,少得可怜。工作第三年,母亲去世了,半年之后,爷爷去世,再半年,奶奶去世。经济上负债累累,亲人相继过世,在我的情感上雪上加霜。在工厂工作十一年,我依然在做我的文学梦。2004年,我在北京入职出版社,终于如愿以偿,从事上了自己理想的职业。2007年,被单位人才引进,全家迁入北京,但我依然在还债。负重前行,不是空话,我确实用20多年的时间在偿还借款和贷款。记得初进北京,每月三千多工资,我每月还贷就需要五千多。那时候,葛翠琳老师、金波老师都非常关心我,给了我不少编书上的支持。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京漂族,迷茫过,苦恼过,无奈过,但始终没有放弃努力。白天工作,晚上干兼职,很多夜晚,都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我的妹妹和弟弟在乡下,也一直在努力。爷爷一代,一穷二白。父亲一辈,负债累累。我们兄妹四人,都是拼过来的,苦过来的。

  现在,大家的日子比从前富裕了很多。我们的家越来越大,三弟一家人的儿孙辈加在一起,都比我们原来那个大家庭人口多。新的一代,可选择的机会更比我们那辈多了不少。而好运,永远只钟情于勤劳奋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