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著名文学家、书画家徐渭虽有着卓越的才华,却毕生经历坎坷,怀才不遇,甚至一度陷入疯狂。壅塞胸中的不平之气,在他的笔下挥洒而出,凝结成泼墨淋漓的画作。《蟹鱼图》便是其中之一。画中的主角虽仅一蟹、一鱼,微不足道,却笔致纵横,气势恣肆。
画面右侧的背景是平静的岸边沙滩,一只大螃蟹用蟹钳夹着一束比自己躯体还长的芦花,正在浅滩上缓缓横行,旁边题着“钳芦何处去,输与海中神”的诗句,令观画者豁然开朗:原来,这螃蟹是准备用芦花当礼物给海神进贡。画面左侧却是一派风高浪急的激烈场景,和右侧形成鲜明对比,一条鲤鱼正在浪涛中昂首腾跃,振鳞奋鳍,双须飞动,令人仿佛能身临其境地感受到风之急、浪之险。画面一角的题诗昭示了主旨:“满纸寒腥吹鬣风,素鳞飞出墨池空。生憎浮世多肉眼,谁解凡妆是自龙。”或许,这条不甘命运摆布、决心跃过龙门的鱼,就是徐渭内心中恃才傲物的自己。而一心给海神送礼、期待享受安逸的蟹,大概是众多庸庸碌碌却身居高位者的化身。
在我国古代诗文中,螃蟹的形象往往不算正面,可能和它独特的外形特征有关。《梦溪笔谈》记载了一桩趣事,称关中地区螃蟹稀少,有人买了一只干蟹带回来,当地人都觉得外形可怖,将它视为怪物。每当有人患疟疾,就把这个螃蟹借去挂在门上,认为可以把鬼吓走,“不但人不识,鬼亦不识也”。古人误以为螃蟹没有肠子,称之为“无肠公子”,又因为螃蟹横着行走,别名“横行介士”,《红楼梦》的咏蟹诗里直接将螃蟹的两个特点合为一句“横行公子却无肠”。
作为甲壳纲动物,螃蟹身披硬甲,有一双锋利大螯,宛如披坚执锐的士卒,别名“拥剑”。还有一种红色蟹螯的小蟹被古人取名为“执火”,显得很有攻击性。古代江南民间有“虾荒蟹乱”的民谚,认为如果某一年螃蟹暴增,可能就意味着有战乱。现实中,如果螃蟹过量繁殖,确实会对稻田收成造成影响,引起动荡,称为“蟹厄”。
不过,螃蟹有时也象征吉兆。明代笔记里称,吴县贺恩与另外两人一起去参加乡试,途中看到有人钓鱼,三人借钓竿占卜,只有贺恩一次钓上两只蟹,后来中了解元。清代,台湾省的读书人习惯在七夕向魁星供奉锯缘青蟹,“蟹”“解”同音,蒸熟的蟹双螯展开的形状有点像“元”字,以此祈祷“连中三元”。
螃蟹虽然“面目可憎”,食之却颇为有味,备受人们喜爱。供人食用的螃蟹种类繁多,北宋初年,陶谷出使吴越,吴越王请他品尝螃蟹,一连端上十几种,有硕大的“蝤蛑”,即梭子蟹,也有棋子大的蟛蜞,大小对比悬殊,陶谷笑道:“真所谓一蟹不如一蟹也。”苏轼著有《老饕赋》,将猪颈肉、蟹螯、樱桃煎、蒸羊羔、醉蛤、糟蟹等六种美食并列为“物之大美”,其中蟹就占了两种。宋代各州府设有通判一职,虽然官职低于知州,却有监察官吏的权力,经常与知州争权。有个爱吃螃蟹的杭州人在汴梁做官,要求朝廷外放,条件是“但得有螃蟹无通判处,则可矣”,时人引为笑谈。螃蟹的魅力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