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桂花香如约而至。
在安房直子的童话《花香小镇》中，读到一段关于桂花香的非常特别的文字。在一个天特别蓝、特别高，刮着干爽的风的黄昏，空气中充满了甜甜的花香：“那是一种让胸膛暖暖的、有点发痒的香味。一旦吸满了胸膛，说不出什么地方就会一阵阵地痛楚，然后，藏在身体的什么地方的某一件乐器，蓦地一下，就啜泣般地奏响了。”
接下来，她点明那种乐器是小提琴。我不由得想，为什么是灵动的小提琴而不是低沉的大提琴呢？是因为小提琴之细腻婉转，与桂花香更匹配吗？如果要把桂花香转成一首小提琴曲，又会是一首什么样的曲子呢？
请教了一位熟悉古典音乐的朋友，他推荐了门德尔松的《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第二乐章，说这首曲子几乎是“甜美”的代名词，并为我做了这样专业的分解：乐章一开始如歌般温暖深情而略带羞涩，中段情绪变得稍稍激动和丰富，最后回归开头的主题，在宁静中缓缓结束。他还为我描绘出这样的情景：秋日午后，一阵微风拂过，你忽然捕捉到那第一缕若有若无却沁人心脾的桂花甜香。你走近桂花树，那香气变得愈发浓郁，层层叠叠将你温柔地包裹，但整体始终保持着高雅和克制，甜而不腻。最后香气渐渐飘远，那份甜美的余韵却久久留在心间。
我找来这首曲子，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在旋律中，似乎也嗅到了那芬芳馥郁的桂花香，如此甜美，又带着痛楚。甜美和痛楚，如此奇妙地糅合在一起，如汪曾祺在《伊犁闻鸠》中所写：“我小时常常在将雨或将晴的天气里，谛听着鸣鸠，心里又快乐又忧愁，凄凄凉凉的，凄凉得那么甜美。”
所谓“让人落泪的美”，大概就是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