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山水之妙,有以诗传者,有以画传者”,泰山名气之大、地位之高,多系历朝封禅所赐。于是,泰山成了五岳之首,我的五岳首登也便从它开始。
9月20日14点15分,进岱庙。14点30分左右,小憩“宋天贶殿”旁。“升斗昂栱人巧极,祥符千载永留名”,宁波保国寺北宋大殿柱表的这副楹联,拿来赞颂天贶殿同样恰切。天贶殿创建于北宋大中祥符二年(1009),比重构于祥符六年(1013)的保国寺大殿还要早,还要峻极雄伟,借专业术语描述,就是“面阔九间,进深五间,重檐庑殿顶”。(岱庙铭牌语。陈从周《岱庙》一书记作“四间”)保国寺大殿采用的则是进深大于面阔的纵长方形,其外观原为单檐,清康熙二十三年修理时增建了东、南、西三面副阶,从而成为现在的重檐歇山顶。
贶者,赐也。相传祥符元年六月初六有“天书”降于泰山,宋真宗赵恒即于次年兴建此殿以答谢上天的恩赐。祥符四年,赵恒“诏以六月六日天书再降日为天贶节”。又说,什袭珍藏天书之余,为了防其霉变虫蛀,每年六月初六,赵恒都要拿出来曝晒。上行下效,后来读书人也在这天将所藏的书籍、字画摊到太阳底下晒,于是,皇家的“天贶节”变成了民间的“晒书节”。
不愧是皇家庙宇,岱庙按中轴线布局,殿、寝、堂、阁、门、亭、库、馆、楼、观、廊、庑两两对称,外有城垣,内有花园,汉柏唐槐掩映之下,历代碑碣不仅数量多,有些体积也极为庞大,甚是夺目抢镜。所有这一切共同组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宫殿建筑群,既高敞大气,又文风氤氲,让我久久盘桓,不忍离去。
为了一睹著名的泰山日出,17点出岱庙后,我即吃了晚饭、买了干粮,准备负重摸黑开始夜登。
18点过岱宗坊(泰山山门),然后循阶而上,看见了“登高必自”碑。稍微品咂,便知这是明朝人作的一个小小的文字游戏。语出《中庸》“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此略去“卑”字不写,而代以实物之碑,巧妙的留白歇后,兼寓登泰山必从此经过之意。其实,“登高必自”也可以立于岱庙,因为过去祭祀泰山在岱庙,游泰山亦自岱庙始。
18点33分进万仙楼(售门票处),就算正式登山了。19点28分,到元君殿。19点48分,仰望到繁星。19点56分,到中天门。20点30分,歇东岳庙。21点33分,走完曾经“曲径通霄”、如今大路朝天的十八盘。回首下瞰,浩旷的泰安城已是万家灯火。21点57分,抵南天门。随即找地方住下,一夜无话。
9月21日4点59分,穿着租来的大衣爬至日观峰。
残月当空。寒冷地等待。
5点10分,天边略有亮云。5点18分,出现红红的云线。5点25分,亮的面积更大了,远方传来隐隐军号声。5点45分,天亮,而亮红忽变为蓝黑,月却兀自亮着。5点50分,右侧红云拉得很长,比飞机尾迹漂亮。5点57分,正面开始红亮。6点16分,日在云后亮着,看不见形状。观日出,至此失败。当今有个怪现状,很多人去爬文化名山,为的就是看日出,而不是看山。为什么?多因缺乏文化认知,不知何处有文化,看了又有何用。
游客们争抢着跟“五岳独尊”刻石合影,现场拥挤得无插足之地,我只好放弃。赵明诚登泰山时临摹过的《唐登封纪号文》两碑,也没想起去寻觅。
7点多,从玉皇顶下来,买了一个“石敢当”,形象是二狮夹一山。7点35分,出南天门。在路边石栏上捡了一支竹杖(登山的老老少少均携此上下山,从精神上就认了输,我始终坚持未用),送给了一位上山的大爷。一路补拍昨夜没见的景,对山石之岩岩与崖间之松树,印象挺深。于9点8分回到中天门,9点20分左右,路遇昨日下午在岱庙认真拍摄碑刻的香港老先生。10点40分,出万仙楼。我的五岳首登,至此结束。
对我这个深深峨眉、幽幽青城孕育的爬山爱好者来讲,泰山实在太过平坦。古人常拈《中庸》“峻极于天”一句夸赞它,未免有溢美之嫌。用“稳”形容,倒是非常惬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