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一生好山水,爱游历。
1169年,陆游被任命为夔州(今重庆奉节)通判时,就曾携家眷由山阴逆江而上,沿路采撷各地风土民情,创作了中国第一部长篇游记——《入蜀记》。1172年,他到达南宋对金的西北前线的南郑(今陕西南郑),任四川宣抚使司干办公事,中梁山下、诸葛祠前、韩信拜将坛上,都曾留下他跃马射猎、舞剑图强的身影。最前线的仙人原、大散关下的鬼迷店、广元道上的飞石铺,也留下了他侦察敌情的足迹。当然,还有激情飞溅的诗歌。
1189年,65岁的陆游被谏议大夫何澹以“嘲咏风月”罪名弹劾罢官后,回到了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卜居镜湖边上的三山村。此后,在他生命最后的二十年,除了曾进京修史一年外,其余时间大都流连在故乡的湖光山色、阡陌田园间,过着闲云野鹤般的耕读生活。
山阴地处长江三角洲南端,沃野千里,碧波万顷,素有水乡美誉。陆游生于斯,长于斯,对这片肥腴的土地倾注着深厚的感情。罢归后的陆游,给自己取了一个别号:笠泽老渔,既有自谦,又蕴含着不复仕宦、安居乡野的决心。
他辟出一片菜地,种上蔬菜瓜果,早晚松松土,施施肥,浇浇水,青蔬与健康兼得,心情甚是舒畅。陆游写过很多关于种菜的诗,如《种菜四首·其三》云:“白苣黄瓜上市稀,盘中顿觉有光辉。时清闾里俱安业,殊胜周人咏采薇。”他向乡亲学习耕种技术,力所能及地参加一些体力劳动,常常自嘲“事刀笔不如小吏,把锄犁不如健妇”。他采于山,钓于水,遣兴陶情,欣然投入,虽穷居野处,倒也颇为自得。他在窗前的小土山上,遍植兰花、玉簪、百合之类恰合性情的花草,阳光明媚的时候,一边闻着淡雅的花香,一边吟咏会心的章句,兴致盎然,乐而忘忧。
半隐于山阴的陆游,依然纵情山水,经常出游,兴致不减当年。山阴道、若耶溪、千秋观、禹祠、沈园、樊江、云门、梅坞,都是他晚年流连忘返的地方。他常偕儿子子坦、子约、子聿们,来往于镜湖诸山,在层峦叠嶂间考验自己的体力,感受自然的妩媚与险峻。年近古稀,他登上会稽山主峰鹅鼻山绝顶,访秦代刻石,望浩瀚沧海,游目骋怀,高亢吟唱。甚至在83岁高龄那一年,他还游历了九里、平水、云门、陶山、龙瑞、禹祠,奔波五日,兴尽而归。
陆游好结交。山阴城南一个叫上原的地方住着一位陈翁,平时以卖花为业,卖花得来的收入不添家用,全充酒资,且从不独饮,逢人就强拉来对酒交杯,一醉方休。有一天,陆游路过陈翁家门,进屋造访,见败屋一间,陈翁大醉一旁,客人来了也不能招呼,好一个醉乡之客!陆游不禁赞曰:“君不见会稽城南卖花翁,以花为粮如蜜蜂。朝卖一株紫,暮卖一枝红……春春花开岂有极,日日我醉终无涯。亦不知天子殿前宣白麻,亦不知相公门前筑堤沙。客来与语不能答,但见醉发覆面垂髿髿。”赞叹之余,对陈翁无须官场折腰、超然世外的洒脱表达出由衷的艳羡之情。因为性情相投,二人遂成好友。
陆游寄情山水,不仅让身体更健朗,视野和胸怀也开阔了。他77岁高龄所作《自题传神》诗中曰:“得酒犹能醉,逢山未怯登。莫论明日事,死至亦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