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是胆小的人。看完露天电影穿过一条长长的村巷,能被一只突然窜出的猫吓得魂飞魄散。要是碰巧看的是《聊斋》这样的恐怖片,回家之路更是变得无比漫长。
少年的胆小,包括许多,比如:不安、脆弱、孤独、无助……那些未曾被家长关注到的心理与情感角落,需要自己去面对,并不断学习驱逐和建设。成年之后才明白,原来不是每一个人都天生勇敢,相反,几乎每一个人,都曾经历过或短或长的胆怯阶段,有的人很快走了出来,有的人则与之相伴终生。
回忆“练胆”往事,有很多有趣细节,最有代表性的是:上初中时,下晚自习,故意不走寻常路,而是挑乡间布满坟地的小路,内心战战兢兢,外在却伪装成勇士,看见远远近近的磷火,努力睁大眼睛,放慢脚步,口中大声地唱着歌……一次两次,久而久之,果然就不怕了。周末的时候,还会跑到种有苹果树的坟地里,摘几颗青涩的苹果,背靠着凉丝丝的墓碑啃苹果。
类似的强制自我训练,是有效果的。但是,如果只是凭借这样的方法,得到的可能只是一股蛮勇。真正的勇敢,需要更多的来源渠道:在体力层面,要参加各种劳动,田间的,家里的,学校的,干过多种多样的苦活儿,才知生存的本质,需要“野蛮其体肤”,才能与生存之艰难对抗;在智力层面,在阅读各种书籍的同时,更要阅读生活——读书,能明白人生的道理,寻找到解决的技巧,而经历生活,则能看透命运真相,得到与之握手言和的豁然;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处理好人际关系。人群太密集,有时候难以呼吸开一口气,勇敢的人,才可以画好一个圆圈,使自己不被外界伤害到,也可以邀请自己喜欢和信赖的人,共同站在这个圆圈内。
我们这代人(“70后”),大多都是这么成长起来的——没怎么被父辈惯着,也没得到过什么像样的精心呵护,从愣头青到沉默中年,一步一步地走。别的不敢说,承担力和责任感,还是有一些的,这是时代与命运给予的礼物,也是对前几代人生存与思考智慧的一种继承。
后边的年轻人,在整体形象与气质方面,的确变得集体“胆小”了起来。对此舆论曾颇有微词。其实客观地看,这个现象说明,社会与生活的文明程度在提高,一个男人哪怕不会装狠斗强,也能找到合适的位置,得以在一个比较舒适的环境下成长。对此我是感到欣慰的,因为所谓“男子汉气质”当中,有不少是“杂质”,且真假难辨,年轻人不必刻意去拥有这种气质。
当然,在任何时候,成为一个勇敢的男人,都还是值得竖大拇指的。这会理顺许多事情,会让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解决起来变得更干脆、利落一些。往小了说,这样的男人会成为事业的主人翁、家庭的顶梁柱,往大了说,对国家、民族的未来都有益。
至于如何成为一名勇敢的男人,不必过多借鉴过去的经验,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勇敢定义,不是所有老办法都有用。只要内在有一颗向往勇敢的心,年轻人就总能按照自己的规划,往那个理想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