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25年第7期《小说月报（大字版）》上读到焦冲的小说《水落石未出》。这是一篇干预现实、对当下发声的小说。读完小说，让人对当下短视频、直播等新娱乐形态和新经济业态之人文伦理予以审视与反思。
小说中的主人公“我”喜欢网红主播十三妹，还大量买她带货的商品，但她始终不搭理“我”。后来，两次意外让“我”成了十三妹的CP（网络流行语，“Couple”的缩写）。然而，随着彼此的了解，“我”渐渐发现十三妹在视频和直播时表现的温柔、爽朗、善良等品质，只是表面人设。这种人设只是她一张吸引流量的面具，十三妹只想利用它来赚钱。慢慢地，“我对她的好感早被市侩、庸俗和唯利是图消耗殆尽”。更可悲的是，“我”竟慢慢接受其“你就是太善良，这是赚钱做生意的大忌”的规劝，最终也变得市侩起来。染苍染黄，“我”也接受了环境的“馈赠”，用人设去博取利益，用“面具”去赚钱。人之初的善良与正义，于“我”而言已渐行渐远。该小说以一则虚构的故事，批判了当下一些网红直播从业者的功利主义倾向。
小说中的十三妹有着精明的商业头脑，她知道人设与流量的正向关系，所以要将人设做精做细，对于一切上镜活动都要完美把控。她的温柔、善良、仁义只是按照剧本打造出来的，是要做给人看的，所以她要投入表演，让人们信以为真，留下“关注”。但当直播完毕，见粉丝大涨，十三妹便带领大家庆祝——镜前镜后两副面孔，那种对照与撕裂，让人瞠目结舌。
小说还让我们看到，在巨大诱惑面前，人性的扭曲。原本还有些正义担当的“我”，在十三妹的影响和游说之下，竟将原想公之于众的事件真相变成与虎谋皮的把柄。小说结尾，“我”认为，自己眼中的十三妹很狼狈，而“我在她眼中想必更加不堪”——两人狼狈为奸，“我”也自甘于这种沉沦和堕落。作为读者，笔者从中仿佛听到毒蛇吐信子的“嘶嘶”声传来……
其实，在商言商，无可厚非。然而，为何短视频、直播带货等新经济形态的从业者们会被重点关注呢？要而言之，其根本原因在于一些网红表现出的榜样型文化人设与其带货行为之间的矛盾。或者说，其表现出的良善正义的理想型人设与卖货的谋利行为是相悖的。
如何把控好拍短视频和直播带货两者之间的平衡，王羲之题扇帮老妪的故事或可给我们一点启发。一开始，老妪不明就里，王羲之为帮其卖扇而于扇上题字。“他日，姥又持扇来，羲之笑而不答。”王羲之为何婉拒？其中一义便是，真正的精神享受都是昂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