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真宗景德元年(1004),辽军南侵,寇准因力劝真宗亲征而扭转战局,与辽缔结《澶渊之盟》,换来了宋、辽间百年和平,范仲淹因此评价说:“寇莱公(准)澶州之役,而能左右天子不动如山,天下谓之大忠。”(宋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五十八)寇准拜相时,真宗诏书中给他的评价是:“能断大事,不拘小节。有干将之器,不露锋芒;怀照物之明,而能包纳。”他因此成为宋朝名相,享誉当时,名垂后世。其实,历史上的寇准不仅仅是名相,还是一位非常著名的诗人。
寇准诗学王维、韦应物,一诗成篇,众口传诵。他的名诗《春日登楼怀归》曰:“高楼聊引望,杳杳一川平。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荒村生断霭,古寺语流莺。旧业遥清渭,沉思忽自惊。”其“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一句,化韦应物《滁州西涧》“野渡无人舟自横”一句而来,稍一扩展,境界大开。
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二十载:“忠愍诗思悽惋,盖富于情者。”评价寇准的诗感情深沉,意境悽惋。他举了寇准两首同题诗《江南春》的例子。第一首曰:“波渺渺,柳依依,孤村芳草远,斜日杏花飞。江南春尽离肠断,蘋满汀州人未归。”借此说明一下,历代选家多将《江南春》“波渺渺”当成词,胡云翼《宋词选》寇准唯一被选的便是这首,他在注释中说:“这个词调没有别人填过,可能是作者的自度曲。”其实,《江南春》“波渺渺”并非寇准的“自度曲”,本是一首诗,为三五七言宝塔诗?。?唐圭璋《全宋词》寇准“存目词”附注云:“《江南春》乃诗而非词,见忠愍公诗集卷上。”胡仔举例,也是以诗为例,非词。第二首《江南春》为七绝,诗云:“杳杳烟波隔千里,白蘋香散东风起。日落汀洲一望时,愁情不断如春水。”胡仔解读说:“观此语意,疑若优柔无断者。”
寇准七绝《夏日》诗曰:“离心杳杳思迟迟,深院无人柳自垂。日暮长廊闻燕语,轻寒微雨麦秋时。”这是一首表达被贬心态的诗,当时寇准由宰相贬谪地方,其落寞之情表达无遗,但哀而不伤、怨而不怒,后来还转向了谷物农事,自己处境堪忧,依然关心民生之本。其诗隽永清新,意味深长。
钱钟书在《宋诗选注》中评价寇准说:“他的七言绝诗比较不依傍前人,最有韵味。”他选的《书河上亭壁》诗曰:“岸阔樯稀波渺茫,独凭危槛思何长。萧萧远树疏林外,一半秋山带夕阳。”此诗的画面感极强,“一半秋山带夕阳”展现出一种明暗对比,“萧萧”乃声,“夕阳”成色,突出声色交融,而“秋山带夕阳”的“带”字,又用拟人的手法赋予了山以生命。此诗精妙,确有韵味。
作为诗人的寇准与作为宰相的寇准,似乎判若两人,前者细腻温婉,甚至“疑若优柔无断”,而后者“能断大事,不拘小节”,有政治家气魄,体现出人格的复杂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