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人生经历和理想而言,陆游与辛弃疾有很多相似之处:都是文坛巨擘,都经历过金戈铁马,都主张北伐,都因此被朝廷长期置散。如果投射到诗词上,陆游是“千年史策耻无名,一片丹心报天子”,辛弃疾则是“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二人也有相同的遗憾,陆游“丈夫五十功未立,提刀独立顾八荒”,辛弃疾则为“都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
陆游大辛弃疾十五岁,差不多跨了一代人,因为志同道合,二人成了“忘年交”。不过,这个在文坛传为佳话的“忘年交”似乎来得相对较迟,据陆、辛二人年谱以及诗词集的记载,宋宁宗嘉泰三年(1203)以前,他们没有直接交往或诗歌唱和。辛弃疾,1140年出生于沦陷的济南历城,早年曾在祖父辛赞的启发下,两赴燕山考察金国的政治和军事,以备不时之需。1161年,金主完颜亮举兵南侵,辛弃疾组织两千人揭竿而起,与自称天平节度使的耿京联合抗金。第二年,辛弃疾奉表归宋,授右承务郎,从此步入仕途。后数十年间,辛弃疾辗转各地任职,因为主战,多遭弹劾,英雄无用武之地。赋闲之余,辛弃疾醉心于农耕和笔耕,文名日盛,与陆游俨然南宋文坛的双子星。
嘉泰年间,韩侂胄在宁宗的支持下准备北伐,起用了一批主战人士,其中就包括居于江西铅山赋闲近十年的辛弃疾。嘉泰三年夏,64岁的辛弃疾被任为知绍兴府兼浙东安抚使,成了山阴人陆游的“父母官”。陆辛二人游宦南宋官场数十年,陆游“名动高皇,语触秦桧”,辛弃疾“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二人立场一致而气贯长虹,都是不折不扣的硬骨头,在软骨病泛滥的当时,是最不得上头青睐却最得下头赞许的一类人,二人虽因居地不同、仕途各异而缘悭一面,却神交已久,一旦相见,必倾盖如故。
事实也的确如此。辛弃疾到任,政事之余,频繁往返于府治山阴和陆游隐居的镜湖三山之间,像当年范仲淹去孤山拜访林逋一样虔诚,相见恨晚。陆游闲居故乡近二十年,家徒四壁,箪瓢屡空,晚景颇为凄凉,甚至为了换点米,连酒杯都当了。辛弃疾见陆游的房子年久失修,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多次提出为他建一栋“精舍”,但陆游拒绝了,陆游在《草堂》一诗自注中说:“辛幼安每欲为筑舍,予辞之。”不忍知己破费。
嘉泰四年(1204),韩侂胄定议北伐,在江淮要冲布置重兵,召辛弃疾回朝,重用为镇江知府。得知此事,陆游很是不舍,赋《送辛幼安殿撰造朝》诗曰:“稼轩落笔凌鲍谢,退避声名称学稼。十年高卧不出门,参透南宗牧牛话。功名固是券内事,且葺园庐了婚嫁。千篇昌谷诗满囊,万卷邺侯书插架。忽然起冠东诸侯,黄旗皂纛从天下。圣朝仄席意未快,尺一东来烦促驾。大材小用古所叹,管仲萧何实流亚……”在陆游眼里,辛弃疾文才超过鲍照、谢朓,干才如同管仲、萧何,认为他是个“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全才,称赏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