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居士壮矣!于元丰七年(1084)结束黄州四年谪居生活后,量移汝州之际,虽处困顿仍超然物外,挥笔写下“人间有味是清欢”。此句穿越941年时光,令今之笔者感怀不已,幽赏未已。
何食“有味”?何处觅“清欢”?那天参加完工作会议,席间千篇一律的菜色,虽非味同嚼蜡,却也令人难以下咽。所幸老伴知我心意,晚餐上了一碗泛着温润光泽的大米粥,更令我眼睛一亮的,是那“一清二白”——小葱拌豆腐!
人间有味是清欢?——清欢为何?是“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的野趣?,是东坡远离官场喧嚣、抛却名利的恬淡?。于他而言,这是山野素朴的清茶淡饭;于我辈,恰是家乡小菜,是老妻亲手调羹汤的寻常滋味。
真正的清味,贵在食材本真与烹法简素,就像这令笔者大快朵颐之“一清二白”:豆腐只需沸水轻焯,佐以青葱便成至味;粥只需用清水煮沸,其美尽在沸米香之中。在鱼翅捞饭、鲍鱼拌饭,“捞”“拌”得红尘滚滚之今朝,一碗清粥的知音多乎哉?不多也!亦更难登种种欢宴之所吧?
苏轼九百年前挥毫写就的“清欢”二字,无需过多解读。它既非大欢的张扬,亦非狂欢的放纵,更非贪欢的沉溺。在唐诗宋词中,“清欢”始终是文人墨客反复吟咏的主题,因为它代表着一种超越世俗的人生境界——在历经繁华之后,最终回归平淡的本真。那么,当人生处于绚烂之时呢?那便是大欢乃至狂欢的盛况了吧?
这种大欢、狂欢的盛况,在当今社会早已司空见惯。以饮食为例,许多人将重油重盐视为大快朵颐的标准,随后便是推杯换盏的豪饮,再配上“方城大战”“夜半歌声”等全套娱乐。若是遇到商务应酬,排场更是讲究得近乎繁复。
大欢之后,环顾四周的面容——因纵酒而泛红的脸庞,因强笑而僵硬的嘴角,无不透露出精神的倦怠与思想的空洞。这场景恰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虚妄,唯有物质的喧嚣能为苍白的人生涂上艳丽的色彩。
当下社会,多少人只顾低头捡拾“六便士”,却对头顶的明月视而不见。环顾四周,那些打量美女、观察同事、巡视路人的目光里,是否都跳动着物欲的火苗?诚然,在清欢、大欢与狂欢之间,本就有清浊之别,关键在于能否守住内心的澄明。
当精神世界苍白时,是否只能用灯红酒绿来填补空虚?当人们不再仰望星空,转而只盯着上司的脸色时,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精神荒原?可悲的是,某些人拥有的物质愈多,那些清淡的欢愉似乎就愈少,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