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人民出版社
二十六
殷家贤最让人不待见的是他爱往女人堆里钻。他从小没剃过光头,也是陈家湾留分头最早的人,他的头发始终是中分,只要人多尤其是女人多的场合,他就习惯性地甩一下头,那是他自认为优雅的代表性动作。
殷家贤好像天生就是文艺料儿,庄稼地的活儿怎么干也不靠谱,可一沾乐器,二胡、京胡、笛子、风琴、唢呐、黑管,一学就会,尤其是唱戏,学得字正腔圆,学谁像谁。也真的是痴迷,背戏文也很快,别人都记不住,一问他准可以告诉你,但紧跟着就会挖苦讽刺两句。所以殷家贤总觉得自己胸怀锦绣,是比别人智高一等的读书人,读书人更应该懂棋艺,因为下象棋要动脑子、斗智慧。棋摊儿也属于文化活动场所,是他显示水平的好地方。没事就来下几盘,有时在棋摊儿一泡就是半晌。尽管他是地地道道的臭棋篓子,却给自己封了个象棋教练的名号。殷家贤虽然棋艺不咋的,但他追求的就是不让脑子闲着,怕闲下来生病,妙处更在于从中得到快乐,所以从不计较输赢,就为了显摆他的文化层次和象棋术语,末了找个棋艺不高的赢两盘,图个乐呵。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到小卖部听陈慧珍说话,那才是他最舒服的事,每次回家之前,都要整整衣服,把头发胡噜顺溜了,显出读书人的派头,到小卖部跟陈慧珍搭讪几句,满足地回家。
棋摊儿高手不少,臭手更多,可以说是鱼龙混杂。春夏秋冬,寒来暑往,那些棋迷都很执着。殷家贤就成了最常光顾那里的人,殷家贤看过一些棋谱,懂得一些术语,在下到一定局面的时候,殷家贤就会说出这个棋式叫啥,比如:看到有人刁钻地以一个兵闯入宫心,殷家贤立马就说:“呦呵,行啊,敢用小刀剜心啊。”然后对众人说:“大家注意啊,这小子不一般。”看到人走出以双车逼宫的棋式,殷家贤就赶紧说:“瞧,这叫二鬼拍门!”殷家贤能说出来的象棋术语太多了,啥“三仙炼丹”“太监追皇帝”“大刀剜心”“炮碾丹砂”“海底捞月”……在一些人听来感觉都是新鲜词儿,由此就对殷家贤有了些许的神秘感。
好像殷家贤就是象棋专家,殷家贤也因此得意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