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川江运粮船(10)
我心中倒是千恩万谢,因为如果没有他的仗义相助,自己早已流落街头,而且上船前又说好不拿工资,但这些话我却说不出口。
药专在歌乐山高处,公共汽车不能直达,必须爬既陡又长的山路。途中遭逢大雨,我们又无雨伞,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到药专后未见到大哥,因为他已经在城内找到一份临时工作,每天都要上班。三哥赶紧安排我洗澡、换衣、理发,晚上就睡在大哥的床上。自从上船以后,我从未睡过正式的床,盖过正式的被,这一夜睡眠的香甜,真是难以言说。
第二天上午,太阳已照进寝室,三哥才把我叫醒,要我立刻下山前往朝天门码头重庆仓库,说是大哥与小爷爷(祖父同父异母兄弟)在那里等我。于是我们又匆匆忙忙回朝天门,并且很快就找到粮食部的重庆仓库,因为当年主要利用长江航运,仓库总是与码头相邻。
我忐忑不安地与小爷爷、大哥见面。小爷爷与我已分别有六七年了。他比大哥只年长两岁,原来曾就读于西南联大,今年因病辍学,在重庆一个汽车站工作并治疗。章家逃难到西南地区的四个男性成员,就是在这样奇特的情况下重新团聚,而祖父、父母等多数家人仍然分散在上海、大庾、芜湖等地,大家真有点悲喜交集。小爷爷与大哥曾经为我失踪而非常焦急,但会面时却没有任何斥责,只是反复劝我要改变火暴脾气,学会谦和忍耐,千万不要到处惹事;如果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及时告知他俩,千万不要独自在外面闯荡。好多年都未曾听见亲人这样诚挚的关切话语,我感动得几乎落下泪来。小爷爷在汽车站收入比较丰厚,所以请我们到重庆市区比较有名的大三元餐厅吃饭,共庆首次团圆。为了让祖父母与父母安心,又到照相馆合影留念。我与开诚穿的是小爷爷的旧西服,所以显得相当宽大;因为没有像样的衬衣,便用他的羊毛围巾遮掩。那天特别暖和,只有我一人戴围巾,显得非常不合时宜。这张照片小爷爷非常珍惜,在他逝世前一年特地加洗一张寄给我,成为难得的抗战岁月记忆。
他们已为我谋得一份工作,无非是顶替大哥的位置,在粮食部重庆仓库当临时雇员(编外),从事公文抄写工作。小爷爷年岁稍大,辈分也比我们高,所以他来重庆后能够联络一些原在芜湖比较熟的亲友。大哥的假期打工,就是靠一位叫谢永存的长辈帮忙。此人可以支配一栋类似招待所的楼房,小爷爷就免费借住此处,吃住都很方便。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