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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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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祥瑞

日期: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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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3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所谓“祥瑞”,就是吉祥的征兆。

  在我国古代生活中,祥瑞是一个富有神话色彩和政治色彩的词语,是“天人感应”的积极现象。与之相对的,则是消极方面的灾异,或者说凶险的兆头。

  根据旧时正史或野史的记载,非凡人物的出现,无不得到了上天的眷顾,因此他们的降生,总是伴随着惊天动地的祥瑞。比如东晋十六国时期的方士王嘉,在《拾遗记》中描述孔子诞生的情景时,是这样写的:

  “夜有二苍龙自天而下,来附徵在(孔子母亲颜徵在)之房,因梦而生夫子。有二神女,擎香露于空中而来,以沐浴徵在。天帝下奏钧天之乐,列以颜氏之房。空中有声,言天感生圣子,故降以和乐笙镛之音,异于俗世也。又有五老列于徵在之庭,则五星之精也。”

  又是苍龙又是神女,又是天音又是五老,真是天生异象,非同凡响。据《拾遗记》记载,更为神奇的是,在孔子出生前,就有一只麒麟来到孔府,从嘴巴里吐出了一块玉石,玉石上刻有文字:“水精之子,系衰周而素王。”意思是说,颜徵在即将生下的孩子,乃是水晶神的儿子,是上天派来凡间当素王,以拯救没落的周朝的。民间流传的“麒麟送子”的故事,即典出于此。

  类似的关于祥瑞的传说,在历代帝王身上,同样是绘声绘色,让人如临其境。比如《三国志》裴松之注记载魏文帝曹丕出生时,“有云气,青色,而圜如车盖”;《旧唐书》记载唐太宗李世民出生时,“有二龙戏于馆门之外,三日而去”;《宋史》记载宋太祖赵匡胤出生时,“赤光绕室,异香经宿不散,体有金色,三日不变”;《明史》记载明太祖朱元璋出生时,“红光满室。自是夜数有光起,邻里望见,惊以为火,辄奔救,至则无有”。这些例子在史书中俯拾即是,不胜枚举。

  英国学者托马斯·卡莱尔说:“自古以来的英雄,不得不使自己变为奇形怪状:他在世界上的面貌如此异样,世人总是不知如何对待他才好!”其实,英雄之所以“奇形怪状”,不过是好事之徒刻意美化和神化的结果,是别有用心的杜撰和粉饰。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倒也无伤大雅,如果信以为真,那就只能“呵呵”了。

  孔子从来不把自己当成多么了不起的人物。他并不讳言“吾少也贱”,而且一再强调,“我非生而知之者”“吾有知乎哉?无知也”“若圣与仁,则吾岂敢?”这种自知之明,正是他的伟大之处。英雄人物再怎么非凡,也只是尘世间的血肉之躯。他的丰功伟绩,是个人奋斗和时势契合的结果,而不是天降神迹。如果抹杀了人的后天努力,那就等于堵住了普通人家子弟向上向善的道路。

  在历代帝王之中,李世民算是比较清醒和明智的。据唐人段成式《酉阳杂俎》记载,李世民寝殿前的槐树上,有白喜鹊搭了一个窝。这个窝由两个半圆连在一起,就像腰鼓的形状。大臣们纷纷向李世民拜舞祝贺,说这是上天降临的盛世征兆。面对大臣们的献媚,李世民说道:“瑞在得贤,此何足贺?”在他看来,能够得到治国安邦的贤才,那才叫祥瑞,像白喜鹊搭鸟窝这种事情,并不值得庆贺。最终,他让人拆掉了鸟窝,把白喜鹊拿到野外放飞去了。

  另据宋人司马光《资治通鉴》记载,在“白鹊构巢”这件事情之后,李世民又对大臣们严肃地说了一番话:“比见群臣屡上表贺祥瑞。夫家给人足而无瑞,不害为尧、舜;百姓愁怨而多瑞,不害为桀、纣。”这表明,他对所谓“祥瑞”的认识,已经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如果民众生活过得好,丰衣足食,即使没有祥瑞出现,国家的治理者也还称得上是像尧、舜一样的明君;如果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哪怕祥瑞再多,国家的治理者也只不过是像桀、纣一样的昏君。

  四海升平,国泰民安,这才是真正的祥瑞。李世民的话,堪称不刊之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