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人民出版社
二十三
村里谁家来了亲戚,殷家贤估计要招待的,往人家屋里一坐就不走了,东南西北,就像是这家主人似的,跟亲戚聊得别提多热乎了。一直聊到人家饭做好了,他还没有走的意思,人家只好多摆一双碗筷,对他说,一起陪客人吧。殷家贤就满脸笑容地说:“啊,好,那我就替你陪陪,放心,保证陪好。”真正喝起酒来,他就忘记自己的角色了,才不管客人吃好喝好呢,好多次都是客人没醉他自己先醉,东倒西歪地回家。村里并不是每天都有客人,或者有的人家来了客人他不知道,他就错过了陪酒的机会。三天没酒喝,他就抓耳挠腮了,就看谁家有没有修房子、垒猪圈啥的,也不管人家缺不缺人手,伸手就搬砖,人们基本都知道他找活儿干就是缺酒了,就让他帮忙做点杂活,管一天酒喝。殷家贤喝酒从不将就,不像于德福,一块咸菜疙瘩或者一根辣椒就喝半斤酒,他说,喝酒是享受,要有仪式感,起码一凉一热俩菜,绝不委屈自己那张嘴,所以他赚的钱大多都进了肚子,跟三剑客斗嘴,经常讽刺于德福他们是穷喝,喝不起就别喝。后来,他自己把名声毁得不招人待见了,人们不再让他陪客。殷家贤喝酒的机会越来越少,他就去陈慧珍的小卖部赊酒赊菜。隔不久,陈慧珍拿着欠条找上门来,殷家贤此时也拿到粉坊户交给他的冷库租金了,有了租金,他就很豪气地说:“结账,绝不欠半分钱。”殷家贤这些光荣历史,马怀云从李金才嘴里听说过一两句。
马怀云回到殷家贤家,说一声:“油来喽!”然后朝厨房走。殷家贤一只手上夹着烟,一只手提着铲子,斜倚着门框抽烟,听见马怀云说话,眼皮都不撩地说了一句:“都等你半天了。”马怀云把酒桶在他眼前一晃,酒香溢出,殷家贤抽抽鼻子眼睛一亮,立刻闪身去煎鱼了。
马怀云注意到,刚才盛鱼的破白瓷盆子里堆着半盆苹果似的金黄色黄玉米面团,面盆左边铺着半张报纸,上面摊着一把雪白的白面粉,右边是一个老式蓝边白花碗,半碗酱黑色调料里探着若干个奶白、翠绿、淡黄色的“小脑袋”。
殷家贤动作娴熟,干活麻利,不一会儿工夫,俩人就坐到餐桌上,像老朋友一样对酌起来。马怀云问:“你家小秀呢?怎么不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