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三十一、川江运粮船(7)
这一立一倒便是交接中做手脚的大文章,因为量器用的是斛,每斛是两斗五升,进出之间差距就可多可少,有较大的伸缩空间。我曾慕名看他验收,只见他眼手腰腿动作协调,堪称运斛如飞,但米粒是站立抑或睡倒,却始终看不明白。此人修长精瘦,面黄微髭,两目炯炯有神,使我想起梁山好汉“病关索”杨雄。
没想到,我也成为泸州仓库热情款待的人物,因为他们正在做季度账目上报,而我这个计政班出身的准会计正好派上用场。其实这些报表对于稍具会计簿记常识的人,简直是小菜一碟,但泸州仓库却连这样的职员都找不到,才让我意外风光一阵。仓库主任姓张,也是江浙一带迁川人士,所以对我特别亲热,亲自陪我吃午饭。泸州大曲虽然闻名遐迩,可惜我毫无酒量,只有那鱼香肉丝与油炸花生非常可口,比船上的大锅菜精致多了。但是他没有给我任何劳务费,我也没有这样的念头,因为摆明是作为押运员白送的人情。至于作为船老板的押运员获取何种回报,账目报表上那些数字是否准确可靠,我都一无可知,也没有任何追根究底的好奇。这是我被计政班开除以后,第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会计业务实践,而且还受到仓库主任的称赞,已经心满意足。
圆满完成运粮任务,我们高高兴兴地走向归程。由于是顺流而下,虽逆风亦可借助划桨增速,顶多是遇有回流才下船拉纤,这样便大大减轻一般船工的劳动强度,船上的气氛也转为轻松活泼。喊号子揶揄岸边洗衣妇女的歌声明显增多,其中还夹杂若干船工的粗犷呼啸,似乎他们已经不屑于仅用“连锁儿”应和,早已不满于领班嗓音的轻柔绵软。晚间酒缸露底更快,上岸寻求乐趣者更多。因为粮食进仓完毕以后,押运员已经向船工发放一半工资,所以增添了他们寻欢作乐的豪兴。我不属正式船工,原先已说好只管吃住,所以依旧身无分文。上水航行时,我每晚都随驾长志愿守船,所以对沿途船工上岸的夜生活一无所知,但返程中却偶然得到一次参观机会。那恰好是路过江津的一个夜晚。
过去我所熟悉的川江,实际上只是九中高一分校附近的那一小段,我此前常常回忆的“游到对岸”,无非是被称为“中坝”的一个面积较大的江心洲,与江津县城仍然有一水之隔。校友李德永的遗诗云:“不怕山高水流急,纵身好作少年游。顺流而下沙滩卧,日久天长晒黑头。”讲的就是同一个沙滩,沙滩的另一边还是川江,而江津县城的所在地才是我们德感坝真正的对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