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开系列学校(以下简称“南开学校”)的创始人是张伯苓先生和严修(字范孙)先生。校长由张伯苓长期担任,具体主理学校各方事务。
1904年,张伯苓和严修赴日本考察教育。归国后,基于“中学居小学与大学之间,为培养救国干部人才之重要阶段”的考虑,两人首先创办了南开中学。学校因位于天津城西南隅的南开洼而得名。
1919年,南开大学成立。1923年,南开学校增设女子中学。1928年,又增设小学。至此,南开形成了小学、中学到大学的国民教育体系。
正当南开学校的事业蓬勃发展、蒸蒸日上之际,一场灭顶之灾骤然降临。1937年7月7日,日军悍然发动卢沟桥事变,中国人民全民族抗战由此爆发。7月28日,战火蔓延至天津。据张伯苓第三子张锡祚回忆,从28日午夜至29日,驻扎在海光寺的日军用密集炮火轰击南开大学,30日,又出动飞机向校区投掷大批炸弹,地面则有日军士兵乘军车进入学校,泼汽油纵火烧毁没有被炸平的楼房。
在这次劫难中,南开大学的秀山堂、木斋图书馆、芝琴楼女生宿舍、单身教授宿舍楼和大部分平房均被夷为平地,南开中学的西楼、南楼和小学的教室楼也化为一片废墟。南开大学有一口大钟寺赠送的重达数吨的大铜钟,钟面铸有《金刚经》全文,是一件罕见而珍贵的历史文物,也被日军拉走,熔为屠杀中国人民的枪炮子弹。所幸的是,当时正值暑假,留校的少数学生、教职工及家属早已紧急撤离,因此没有人员伤亡。
张伯苓曾说:“南开学校系因国难而产生,故其办学目的,旨在痛矫时弊,育才救国。”南开学校以教育救国为使命,以“允公允能,日新月异”为校训,注重体育运动和人格熏陶,培养了大批德、智、体全面发展的栋梁之材。
九一八事变之后不久,南开中学就编印了《东北经济地理》一书作为新教材,教导学生勿忘国耻,光复东北。著名史学家何炳棣认为:“南开中学能如此爱国,编印出专门教材,开一专门新课——这个纪录,可以向近代世界各国所有的中学‘挑战’。”正是这种旗帜鲜明的爱国主义精神,使南开学校招致了日本侵略者的忌恨,乃至于他们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对非军事目标的学校狠下毒手,狂轰滥炸。
祸不单行。南开学校毁于日军战火后仅半个月,张伯苓即收到第四子张锡祜的噩耗。其时,淞沪会战爆发,张锡祜奉命从江西吉安驾驶轰炸机飞赴南京作战。因天气恶劣,飞机中途坠毁,张锡祜以身殉国,年仅26岁。看完张锡祜牺牲的电报后,张伯苓平静地对跟在身旁的张锡祚说:“你看看,老四殉国了。”接着,他又缓慢地说道:“我早就把他许给国家了,遗憾的是,他还没有给国家立功。”
日寇的穷凶极恶,没有吓倒张伯苓;爱子的不幸罹难,也没有使他萎靡不振。身负国仇家恨的张伯苓,化悲痛为力量,把满腔热血都投入到了重建南开的事业中。他在各种公开场合多次申明“南开精神”不死,勉励同仁努力不息、奋斗不止。
在南京接受记者采访时,张伯苓说道:“敌人此次轰炸南开,被毁者为南开之物质,而南开之精神,将因此挫折,而愈益奋励。”在致全国南开校友的电文中,张伯苓写道:“南开被毁,精神未死。”“教育报国,苓之宿志。此身未死,此志未泯。”在校友总会的临时大会上,他又说道:“虽然敌人是步步紧逼,但是我们不要怕,更不要颓唐,精神要贯注,小小的失败算什么!我们仍然是要干!最后希望大家要本着南开精神,一致往前努力!”
在南开学校南迁重庆的艰苦岁月里,日本侵略者仍然不肯善罢甘休,多次出动数十架飞机,对这所以爱国为旗帜的学校轮番轰炸。每炸一次,张伯苓即派工整修一次,使学生的课业得以照常进行。面对旁人的担忧,他只说了四个字:“再炸再修!”
我在张伯苓先生的身上,仿佛看到了古希腊神话中不断把巨石推上山顶的西西弗的身影。巨石一次次从山顶滚落山脚,西西弗一次次从山脚把它推上山顶,永不绝望,永不放弃。只不过,西西弗终究是一个悲剧英雄,而张伯苓却等到了胜利的来临。
胜利属于不死的“南开精神”,也属于英勇无畏、百折不挠的中国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