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帝王所作诗歌,汉高祖刘邦的《大风歌》颇有名:“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此诗刘邦作于扫平群雄、底定天下之后,既有威震天下、荣归故里的豪情,亦有兵戈将息而人心未定的忧虑,心系国家的长治久安,胸次自是与一介亭长时不同。宋太祖赵匡胤也曾作《咏初日》一诗,不过是作于称帝前。
赵匡胤,涿郡(今北京市)人。《宋史·太祖本纪》说他:“学骑射,辄出人上。”可见其武艺高强。后汉乾祐元年(948),枢密使郭威受命征讨叛军李守贞,二十二岁的赵匡胤应募从军,先后服务于后汉、后周,官至殿前都点检,检校太尉,位高权重。后周显德七年(960),他发动陈桥兵变,最终黄袍加身,成为宋朝的开国皇帝。
这样一位赳赳武夫,不但打仗勇猛,写起诗来也豪情万丈。据宋陈岩肖《庚溪诗话》卷上记载,赵匡胤声名未显之前,某日与友喝酒聊天,吟诗作赋,其中一位作了一首《初日》,当众卖弄,得意洋洋。赵匡胤听后,觉得语句虽工,意境浅陋,随口说对方的诗不过尔尔。对方不服,说有本事你也来一首试试。赵匡胤应声吟出一首《咏初日》:“太阳初出光赫赫,千山万山如火发。一轮顷刻上天衢,逐退群星与残月。”对方一听,立刻被这王者之气震慑住,叹服不已。
赵匡胤这首诗意蕴不是很深,文辞也不是绝佳之类,但从气势上来说,不可谓不磅礴,从表达的理想来说,不可谓不高远,比喻亦十分精当,是一首比较成功的言志诗。陈岩肖在诗后评价说:“盖本朝以火德王天下,及上登极,僭窃之国以次削平,混一之志,先形于言,规模宏远矣。”意思是赵匡胤在诗歌中表达了削平割据、统一天下的雄心壮志,这些虽然是赵氏登基后才实现的,但志向在他“微时”就已树立,故有“规模宏远”之赞叹。
宋陈师道《后山诗话》也载一事,说开宝七年(974),赵匡胤先后两次召南唐后主李煜入京,李煜担心被扣押,以病为由推辞,赵匡胤借此进攻南唐,将南唐都城江宁(今江苏南京市)围得铁桶似的。李煜一面消极抵抗,一面派大臣徐铉前去汴京求和,“欲以口舌解围”。
徐铉才高八斗,是名臣和文学家。他到汴京后,舌战群儒,竭力劝说宋太祖放弃进攻南唐。在朝堂之上,徐铉自恃有才,对答间暗示赵匡胤不善文辞,并盛赞后主李煜博学多才,当场吟出李煜《秋月》一诗中的两句云:“玉璧孤悬天外冷,何劳广寒独弄影。”颇为得意。赵匡胤听后笑了,说:“此乃寒士之语,我若作诗,决不为此。”徐铉不服,说:“您不过是理屈词穷的大话罢了,要么您来一首?”吓得满朝文武面面相觑。赵匡胤也不生气,徐徐说道:“我年轻时,有一次路过华山之下,醉卧田间,也曾作《秋月》一首,其中有两句云:‘未离海底千山暗,才到天中万国明。’”徐铉听后态度马上为之一变。
就气势上来讲,赵匡胤的《秋月》的确要优于李煜的二句。不过,倘若因此将赵匡胤的文学造诣同李煜相比,真可谓“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