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转学王家坪(9)
这些斗士也真拿得起放得下,颇有江湖好汉风度。第二天居然风平浪静,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但两派之间的嫌隙也没有从此消失。
川江运粮船(1)
这年我刚满18岁。前此六年,尽管远离父母,但始终是在校园之内;计政班的情况尽管比九中复杂,但毕竟还是未出教育圈子。现在我真正是穷困潦倒,孤身进入社会,面对一个完全陌生而又略带神秘色彩的新环境,内心自然有些惶惶不安。
押运员由粮食部重庆仓库派遣,负责运送两船大米前往上游的泸州仓库。当时国民政府为保证战时粮食供应,实行所谓的“田赋征实”政策,即农业税征收实物,把大批粮食集中由政府统一调配。因此,江上运粮任务繁忙,川江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大木船,令人想起清朝兴盛多时的漕运。
木船很大,桅杆甚高,前有桡,设桡工;后有舵,设驾长(舵手)。一般用船工二十人左右,顺水划桨,逆水拉纤;其中有一个专门领喊号子的,实际等于是领班。驾长掌握前行的方向与航线,辨风雨,识水文,因关系到航期长短与全船安危,所以工资最高,为一般船工的四倍。前桡比一般船桨更为长大,必须身强力壮者任之,如拉纤逆水上行,全靠桡舵前后密切配合,而过险滩窄峡,桡工间或还得换用竹篙左右撑拨,劳作更为艰苦,所以工资为一般船工的三倍。喊号子的实为划桨与拉纤的劳动组织者,以音乐感或节奏感极强的号子,协调众人的动作并不断鼓舞情绪,其地位也比较重要,故工资为一般船工的两倍,水平特高者甚至是三倍。据说有位高手,其号子上下可达二十里,船主争相以高薪罗致,因为号子也直接影响船速与航期。
在重庆仓库所属船队,押运员相当于科员级别,每人率木船一至三条不等。我所在的船队,除船工外还雇了两位助手,一人司会计,主管粮食财务收支账目;另一人是押运员真正的副手,协助管理全程押运安全事务。后者姓王,身材粗壮,肤色黝黑,已至中年。据说年轻时曾当过土匪,所以多少仍带点匪气,之所以请他帮忙,主要是利用其袍哥背景。因为在川江上行船,几乎没有人未曾与帮会打过交道,就连一般的船工很多也参加袍哥组织,当然级别很低,即所谓老幺之类。老王倒很憨厚,并不讳言曾经落草山寨那段辉煌岁月。他一见面就握住我的手臂端详一番,笑着说:“哎呀,简直瘦得像根芦柴,随便一拧就会折断。”起初我确曾对他有几分畏惧,但相处久了倒觉得他很仗义,很同情我这样落魄的读书人。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