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转学王家坪(8)
但不知为什么他唯独主动与我交好,可能由于我年龄在班上最小,他出于兄长情结而自然流露出关切,也可能因为我俩同样是班上仅有的虽隆冬仍穿草鞋的最贫寒的学生。他教我缝补衣服鞋袜,一个人如何独立洗涤、晒干直至上好棉被等生活技能。只要是温度不算太低的月夜,他必定邀我,而且也只邀我一人,前往山脚小溪游泳。他游泳技术很好,蛙泳很少溅出水花,有节奏地舒展手足徐徐前行。我虽然在江津江中游过好几年,自认为经历过许多风浪艰险,但姿势、速度、耐力都不及他。我特别欣赏他那悠然自得的神态,仿佛已与两岸山林及潺潺溪流融为一体。他从不停下来等我,也从不催促我紧跟,但自有一种说不出的神秘力量,促使我始终不敢懈怠,坚持尾随他作漫长的遨游。我们往往游一两个小时,这是我们一天最快乐的时间,仿佛这星空,这明月,这山林,这溪流,乃至这宁静的夜晚,全都属于我们自己。我们很少讲话,只有他偶尔低声吟唱江西民间小调,几乎每句都以“哎呀来”开头。他的声音略带嘶哑,但曲调幽美且流露若干深沉的柔情。相知渐深以后,我才知道他来自赣南苏区,但却丝毫没有流露出任何政治倾向。当时我对政治也没有任何感悟与兴趣,虽曾听他偶尔讲过若干苏区社会生活情况,但也如同东风过马耳,并未对我产生任何影响。
我几乎同时保持与他以及闻刚、秦邦文的亲密友谊,但他与闻、秦却无任何交往,相遇如同陌生路人。闻、秦与南派许多同学关系比较亲密,而我与孙大哥都是若即若离的边缘人物。也幸好是这样,我俩才没有卷入南北两派之间的一场大型武斗。
那是在1944年年初寒假期间的一个晚上,不知为什么两派由口角而动起武来,开头只有少数人参与,继而双方都有十余人介入,而且打斗相当激烈。幸好尚未使用器械,只限于拳打脚踢,总算未酿成流血事件。北方同学虽然孔武有力,但南方颇多久经战阵的打斗老手,罗翔更有一身过硬的擒拿武术,一人可以对付好几个人。闻刚由于身材高大,自然成为主力,就连平常斯文一脉的裔同学,由于学习京剧练过武功,也大显一番身手。总的来说,双方旗鼓相当,都没有吃好多亏,也没有占什么便宜。战场在食堂,离宿舍较远,所以躺在床上沉迷于看长篇小说的孙大哥与我当时一无所知。直到第二天吃早餐时,才听见闻刚与秦邦文谈论此事。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