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光潜在《谈静》中,转录周作人《雨天的书》所引日本诗人小林一茶的俳句“不要打哪,苍蝇搓他的手,搓他的脚呢”,认为这种境界真是幽美,近于中国古诗“万物静观皆自得”之静趣。我注意到诗人还特意用了“他”这个人称代词,而非“它”,来表达一种万物平等的生命观。
我原本以为苍蝇搓手搓脚只是诗人富有文学性的想象。但是有一天朋友兴冲冲地告诉我,中午在办公室的窗台上,真的看见了一只小小的苍蝇在搓手搓脚!苍蝇有六条细细的腿,它先举起前面的两条腿,在身子前下方搓了几下,然后又举起后面的两条腿,在身子后下方也搓了几下,接着把这两条腿抬高,反转到背上又搓了几下,就像一个顽皮好动的孩子,非常可爱,憨态可掬。
我很遗憾,没有亲眼看到这有趣的一幕,于是朋友在网上给我找到一个“苍蝇搓手搓脚秀”的小视频。我看了以后才知道,原来这里面大有学问,关乎其生存乃至繁衍。苍蝇的味觉感受器位于脚部,通过搓手搓脚,它们能够清理掉附着于其上的食物残渣,保持味觉感受器的灵敏度。另外,这些食物残渣会妨碍飞行,清除后既可以让它们减轻自重,也能让它们保持起飞的灵活性和降落的平稳性。还有一个出人意料的原因:雌性苍蝇通过搓手来释放性信息素,吸引雄性进行交配,据说是越会搓手就越迷人!有些雌性苍蝇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竟然把自己的头搓掉了!这种行为简直可以媲美《牡丹亭》中的杜丽娘,“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
人类常以自我中心主义视角看待苍蝇,认定其传播细菌、危害健康,往往除之而后快。其实我认为,只需做好食物防护与环境卫生,未尝不可与之共存。至少我很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亲眼看见这颇为“治愈”的、生机盎然的“苍蝇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