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在冀南平原,围绕村边的是成片的盐碱地。盐碱地即含有较多盐分的土地,不利于植物生长。说来也怪,故乡小村的周围虽为盐碱地,但半里之外却是良田。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能“养”出一些带有咸味的有趣事物。
因为盐碱地,村里及村边的水井都是“苦”(咸)水,出村一里之外才是“甜”水。人畜用水要去村外的甜水井挑,近处的苦水留作洗涮之用。
因为盐碱地,村里除栽植耐盐碱的槐、榆、枣、柳等树种外,庄户人家若想在庭院里种根系弱小的菜类并使其长得茁壮,就得换土。也就是局部挖出一个个小坑,填上从外面运来的新土,若不逢雨,还得再浇些从远处挑来的“甜水”。这样,才能使“种瓜得瓜”的农谚成为“真理”。
因为盐碱地,村里人盖新房都得先砌筑“碱脚”。就是用砖从地面垒出一米多高的墙基,打好基础。墙基上铺一层油毡或一层铡齐的麦秸,这样是为了隔开地下的盐分,防止盐分向上腐蚀土质的墙体。
盐碱地也并非一无是处。虽然不长庄稼,却因含盐耐旱,可以长些不怕盐碱的芦草和碱蓬。芦草是牲畜的饲草,碱蓬嫩时是可口的野菜,老了是耐燃的烧柴。这与沙漠相比,总算能见到些植被和绿意。
盐碱地还能衍生出一些“工业特产”为人利用。它可以加工出食盐,这在当时那个年代尤为可贵。庄稼人起码节省了一项开支。加工食盐的第一道工序叫做“淋盐”。即在地里挖一个长方形池子,池底用高粱秸密集地排列与下部腾空隔开,然后把刮扫来的白茫茫的碱土填进池中,再在池土上倒进“苦水”。这样将碱土过滤后,会有液体渗流进靠近下方出口处的缸中。
过滤后的盐土变成稀泥被挖出堆在盐池一边,天长日久就堆成了一座座盐土疙瘩。这散置在村边的一座座小丘成为一景,因为这在一马平川的平原乡村实在难得。孩子们南征北战攻打“山头”,它们就成为双方必争的“制高点”。
过滤出来的液体叫做卤水,它已是制盐的直接原料。第二道工序分成晒盐和熬盐两种形式:晒盐多是在日照强的夏季进行,它充分利用太阳能来节约成本。晒盐要建造晒盐场,将一块地面先用不易渗漏的胶质泥土夯实修平,上面再用碎小的瓦块和石灰浆砌齐整,最后隔成田字形的方块再修出边沿用以摊晒卤水。这样一次性修成的盐场能使用多年。含盐的深色卤水经过一天的日照,在傍晚收扫时多半已变成了浅色的固体。这固体控净水分后便是白色的食盐。
熬盐则是将卤水倒在锅里用火熬制,直到水分蒸发剩下白晶状的盐体为止。这种食盐成本高价格也高,但更好吃。熬盐多是在日照差的冬季进行。上述两种土法制作的细小晶粒被叫做“小盐”,用来和由沿海生产的、未经粉碎精细加工的“大盐”相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