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日忙忙碌碌的我,回到了乡下老家。院子里,树上的樱桃青涩圆润,拴在墙角的狗一个劲地朝我吠叫。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父母见到我,脸上绽开了花。母亲一只手紧攥着我的胳膊,另一只手不时地掸掸我的衣襟。正蹲在门前择韭菜的父亲,像见到客人一样,一下子站起来,斑白的头发在风中飘动。
闲聊了片刻,母亲便往围裙上抹着手要拾掇锅灶,父亲起身,推着三轮车,要去镇上割肉。我赶紧拦住他们:“爹、妈,今儿个咱们去村东二柱家饭店吃现成的。”父亲望着我,顿了顿:“别浪费钱,家里什么都有……”“早跟二柱说好了,他给留着临窗的座呢。”听我提起小学同窗二柱,父亲这才松了口。
应父母要求,我骑着三轮车,载着他们,沿着村中的水泥路往东走。一路上,遇着洗衣的张婶,拎菜篮的戴伯,我同他们打招呼,他们问我们到哪里去,父母把声音扬得高高的:“儿子接我们去下馆子哩!”母亲拢了拢鬓角的白发,不由自主地笑了。
雕花木窗边摆着四菜一汤。我让父母再点两个菜,他们一个劲地摆手,说,够吃了,别浪费。最后,我还是点了烧杂鱼和糖醋排骨。母亲尝了口糖醋排骨,眼睛一下子亮了:“这肉炖得酥,都不用剔……”父亲抿着茶笑道:“你看,你妈跟过大年似的。”我和父亲以茶代酒,边喝边热火朝天地聊着,父亲说,你最爱吃的甜玉米,我已经在园子里种下了。
是的,父亲种的甜玉米香糯甘甜。以前,每到甜玉米成熟时节,我都要回到乡下老家,采摘一些玉米带回城里。后来,随着工作繁忙,我回乡的次数越来越少。但是,父亲的菜园子里,始终留着一块地,每年,都要种点甜玉米。
临走时,母亲小心翼翼地把剩菜裹得严严实实,装进一个纸箱里。一路上,她不时拍拍纸箱,笑呵呵地对父亲说:“都是好吃的……”回到家,又和父母闲聊了一会儿,当夕阳的余晖漫上屋檐时,我要离开了。父母送我朝院外走。彼时,母亲忽然拉住我的衣角,幽幽地说:“下回……”话没说完就被父亲打断:“儿子工作忙,哪有空闲……”望着他们佝偻的脊背,我暗下决心——甜玉米成熟的时候,我一定如期回乡,尽情地尝一尝父亲为我种下的甘甜!
顾士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