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盏灯燃了起来
在哥哥和弟弟回来之前，父亲就带着陈建国在院内动工了。父亲搭建的临时房，其实就是把原来临时房的外墙又往里收了收，向外又打了半步的样子，把墙封起来，留个门，就是另一间住处了。搭建好房子之后，陈建国看到，父母搭起来的房间，比自己住的还小，不仅小，连个采光的窗子都没有。他提出要和父母做个交换，父亲严厉地看了他一眼，惜字如金地说：“我和你妈能行。”虽然新搭建的房子逼仄窄小，但还能住，只是现实世界又小了一些。
哥哥一家和弟弟回到城里之后，整个小院就像下饺子一样，真没有任何空间了。每天母亲做饭，都是轮流到厨房里打饭回到房间里吃，他们一家就像民工一样。
现实的世界让陈建国的心一点缝也没有，但在不远处，却有一盏灯燃了起来。那一年教委下发了通知，要在全国招收第一届统考大学生。以前的大学生，都是以推荐为主，名额又少，压根轮不到他们。上学时，陈建国学习成绩就不错，上山下乡后，只要有时间，读书成了他的业余生活。在此期间，他读了许多文学名著，比如《巴黎圣母院》《复活》《红与黑》，等等。书把他带到另外一个世界。沉浸在陌生又遥远的世界里，对自己的现实生活就有了更多的体悟，总觉得自己的生命里，有一个遥远的远方在冲自己招手。
全国恢复高考，对他来说就是一次希望。他看见轴承厂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都淘弄了复习资料，只要有时间就看上几眼。一天晚上，下班后他在床上和杜小花商量，把自己想考学的事和杜小花说了。杜小花听了他的决定，似乎被鞭子抽了一下，腾地从床上坐起来，指着他的鼻子说：“陈建国，你觉得这事可能么？我肚子里的孩子马上就要生了，你去当大学生，这个家由谁来养活，让我一个人带孩子么？”这些困难，他之前都想过，可不远处的光亮一直在闪烁，把现实的黑暗似乎也燃亮了。经杜小花这么一说，心里的光亮又暗淡下去。他后悔让杜小花这么早怀上孩子了。
可第二天一早，迎着初升的太阳走在上班的路上，心底那个遥远的光亮又死灰复燃了。有一天中午，他跑进了新华书店，狠下心也买了一套高考复习资料。他知道当着杜小花的面是不能看书的，他把书藏到了父母的床底下。每天晚上吃完饭，他总是撒谎说自己要去外面遛弯，然后把复习资料偷偷带出去，找一个亮一些的路灯底下去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