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冬天,我常莫名其妙地想起唐代诸多气势恢宏的边塞诗,像王昌龄的“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王维的“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岑参的“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等经典诗句,所体现出来的勇敢无畏、视死如归的精神至今仍感动着一代又一代读者。
自汉唐以来,描写边地战争、生活和自然风光的诗歌都统称为“边塞诗”。铁马冰河、吹角连营,堪称最标准的塞上景色。虽然外国也有“塞”,譬如斯巴达和古罗马都有利用“塞”战胜敌人的案例,但“塞”作为一种文化,似乎仅为中国传统文化的独创。
当然,传统的“塞”文化,宣扬的不仅是英雄主义、尚武精神,或者离别、思念、幽怨、渴望等愁绪,还有智慧。《淮南子?人间训》由“塞”诞生了一个著名成语“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文曰:“近塞上之人,有善术者,马无故亡而入胡。……居数月,其马将胡骏马而归……”,可见故事的主人公是居住在边塞附近,所以才被称为“塞翁”。他家的马跑了,竟能带着胡人的骏马而归,说明彼时的“塞”,是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边地,边塞的人也很有智慧。
《说文解字》注释“塞”为“隔也”,即分隔两地的界限。尤其在我国北方,这道界限的另一个具化形象,就是长城。从春秋战国至明代,沿边塞筑长城,几乎成为中原王朝的“必修课”。“塞”也逐渐与长城同义,并衍生出“塞上”“塞外”等诸多称谓。
秦代丞相吕不韦主持编辑的《吕氏春秋?有始》谓“天有九野,地有九州、土有九山,山有九塞,泽有九薮,风有八等,水有六川”。“九塞”,即大汾、冥厄、荆阮、方城、崤、井、令疵、句注、居庸,其中唯一坐落于山西的句注塞,北魏改称雁门塞,唐代始称“雁门关”。
“关”最早见于金文,是会意字,从门,门内有闩。《说文解字》注“以木横持门户也”。“关”总与山、河、海等自然地形结合,有时把塞、隘、口等并称为关塞、关隘、关口,引申义关闭、机关等。“关塞”,指凭借自然或人工隘口作为抵抗之用的屏障。“关”的内涵与外延比“塞”大得多。
由“塞”到“关”,其“攻守”性质也发生了质变。它不仅见证战役的胜负,还成为诸多名将的“死地”,甚至关乎中原的安危和朝代的更迭。例如中华第一关雁门关留下的沙场传奇:赵国名将李牧凭借雁门天险,抵御匈奴铁骑,却因遭佞臣谗言而死。唐朝名将薛仁贵以近70岁高龄在雁门关大破突厥,却最终病逝雁门。北宋名将杨业面对辽国10万大军入侵,于太平兴国五年(980年)率数千骑兵绕至雁门北口敌军后方,与关内守军两面夹击,取得“雁门关大捷”,一战成名。6年后,杨业从雁门关北上,连获大捷,最后却因东路、中路的溃败,终成孤军被俘,绝食而亡。
明清以后,雁门关、宁武关、偏关等“外三关”逐渐成为内地,长城再也不是苦寒边塞,那些庞大的军防体系,终于失去了用武之地。如今,长城成为世界最著名景点之一,外三关也成了无数晋商迁移及打工人的必经地,是无数人思念家乡、点燃乡愁的地标。